最近，「去一個有詩的地方」系列報道讓湖南郴州火了起來，很多與郴州有關的詩詞被大眾知曉。

    江山也要文人捧。正是這些詩詞為郴州增光添彩，讓郴州的文化底蘊愈發厚重。

    到郴州旅遊，如果能對這些詩詞瞭然於胸，不僅能身臨其境感知郴州文化，而且在賞景時會有不同感受。

    就像到岳陽樓，如果能夠熟知《岳陽樓記》，便會在看到洞庭湖時有着「浩浩湯湯，橫無際涯」的真切體驗，感覺古人誠不欺我。

    在和郴州有關的眾多詩詞中，想必人們最熟知的是那首《踏莎行·郴州旅舍》。

    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

    這首詞知名度很高，是北宋文學家秦觀的代表作，可謂字字珠璣。

    如果非要從中選一句，估計「郴江幸自繞郴山，為誰流下瀟湘去」傳播度最廣。

    蘇軾曾把這句詞寫到了自己每天用的扇子上，可見他對這句詞的喜愛。

    從地理學上說，郴江發源於郴山，下游流到了瀟湘水中去了。這是一種自然現象，並不是為了誰。

    因此，「為誰流下瀟湘去」似有點無理取鬧。

    但正如葉嘉瑩所言，無理之語常常是至情之言。比如我們熟悉的「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這首詞是秦觀被貶郴州時所做，在之前，他被貶杭州通判，再被貶監處州酒稅。到郴州時，他被削去了所有的官爵和俸祿。

    連續被貶，某種程度上讓秦觀的人生陷入了絕境，所以整首詞的基調是黯然銷魂的。

    因此，與其說「霧失樓台，月迷津渡」，不如說是詞人自己迷茫了，不知路在何方。心中的桃花源也望斷無尋處。

    同樣，詞人問郴江為什麼要流到瀟湘那麼遙遠的地方，也是對自己悲慘遭遇的意難平。

    也就是說，郴江之水，注入了秦少游對自己離鄉遠謫的深長怨恨。

    蔣勛說，「流下瀟湘去」是告別，可是「繞」本身是眷戀，所以當我們看到「郴江幸自繞郴山」的時候，那個「繞」本身已經有情感在裏面了。

    不過，王國維並不欣賞這句，認為「東坡賞其後二語，猶為皮相」。

    他在《人間詞話》裏評價說：「少游詞境最淒婉，到『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則變為悽厲矣。」

    也就是說，王國維比較喜歡這句，在論述「有我之境」時也引用了該句。

    「有我之境」是以我的主觀感情看萬物。詞人心情很沉重，所以看到眼前的事物便是悲傷的。

    「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是說春寒料峭，殘陽日暮，杜鵑哀鳴，我怎麼能夠忍受一個人被貶謫到這麼遙遠，來到郴州這麼一個孤獨的客舍之中呢？

    從蘇軾和王國維的角度來看：蘇軾看重的是哲思，而王國維看重的是寫景的真切可感。

    就筆者而言，我更喜歡詞的開頭兩句：「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

    因為這兩句，營造出一個夜霧籠罩一切的淒淒迷迷的世界，一下就能讓人感受到作者的那種迷茫和傷感。

    比起「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悽慘慘戚戚」，這兩句更有層次和畫面感；比起「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這兩句更能體現人的茫然無措。

    那麼，你會喜歡詞中的哪一句呢？

    跟着詩詞去旅行，讓身體和靈魂都在路上。（化定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