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英銅像背依武漢江夏青龍山，面迎一條拾級而上的通道，兩旁蒼松翠柏，四周綠蔭掩映。人們沿着通道來到項英的故鄉瞻仰項英，看望項英。項英烈士，你巍然屹立在故鄉明淨高遠的晴空裏，歲月不減你的英姿，風雨不摧你的威嚴，而流逝的時間長河，卻一直淌着你不沉的思索與遙望。

    項英在遙望陷在險境中的戰友，項英在沉思，為什麼國共合作共同抗戰，蔣介石卻背信棄義，對新四軍下毒手，皖南事變，陷我新四軍於絕境？與虎難以謀皮，與豺狼不可握手，須以革命的兩手來對待反革命的兩手，這是至理啊！雕塑家劉開渠是大家，曾經領導和參與人民英雄紀念碑的雕塑創作。劉開渠和助手塑項英三米三高的銅像，抓住了項英那遙望與沉思的神韻。原國家主席楊尚昆為項英銅像所題「項英同志，浩氣長存」八個字，使得項英的家鄉人民，為烈士營造的這一處人文景觀，達到了至臻至美的境地。

    我是出生在江夏的一個後輩，我從中學歷史課本中知道了項英。懷着故鄉人一種難以抑制的感情，我一直在注意着有關項英的資料，研究他的事跡。我想我終有一天會寫出大一點的文章來紀念我故鄉的烈士和英雄。

    劉開渠領導的雕塑家在項英銅像底座旁，塑了一片山麓。那山麓是安徽涇縣的茂林山地，這山裏有一個洞，叫蜜蜂洞。我不知雕塑家塑這片山麓時，是根據實地考察時的原貌，還是根據他的想像。這也許都不重要，藝術原本如此。重要的是，這片山麓中那個蜜蜂洞，卻是令歷史學家也令我這個後輩心痛的地方。1941年1月6日，皖南事變爆發，新四軍軍長葉挺和副軍長項英帶着九千餘名新四軍官兵，與國民黨八萬餘名頑軍展開了拼死廝殺。那是一場以弱抗強，以少戰多的苦戰，打了七天七夜。當葉挺軍長被國民黨頑軍扣留後，項英副軍長帶着所剩的一千餘名新四軍官兵突圍。突圍之後，項英身邊不足五十人，其中還有二十多名傷員。項英帶着軍部這不足五十人，進入了涇縣茂林山地。四周依然是國民黨重兵把守搜查，軍部人員分散藏匿。蜜蜂洞在茂林一座山的山腰，洞很小，只能住四個人。項英和新四軍副參謀長周子昆，項英的警衛員黃誠，還有軍部副官處副官劉厚總藏在洞裏。

    茂林山區，山高林密，條件十分艱苦，斷糧食，氣溫低，項英等人處在饑寒交迫之中。從1月22日突圍到茂林山，十幾天了，敵人在加緊搜捕，危險超來越大。2月14日深夜，大雨傾盆，副官劉厚總睡在洞口，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個罪惡的念頭在他腦子裏升起 ：不能這樣等死，他要尋一條生路。於是這個敗類劉厚總掏出了手槍，將熟睡中的項英和周子昆殺死，將黃誠打傷，搶了項英和周子昆身上的手表、錢財，連夜逃到山下國民黨涇縣黨部，向國民黨邀功請賞，妄圖升官發財。

    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中共第三屆至第六屆中央委員，中共第六屆中央政治局常委，著名的工人運動領袖，一代名將項英，死在了一個屑小之手，死在了叛徒之手，死在了他的副官之手。2月14日的涇縣茂林山，那是個無月之夜，那是個大雨之夜，那是個寒流之夜，那是個罪惡之夜。悲哉，項英同志被害時年僅四十三歲，正是壯年啊！

    劉厚總，湖南耒陽人，在殺害項英之後，本以為會達到升官發財的目的，但國民黨並沒把這人放在眼裏，長期冷淡他。劉厚總終感前景無望，便要求回鄉自謀生路。回到耒陽是不可能的，他無顏見家鄉人民。劉厚總到了江西新余縣，在一個鹽商手下做管家，改名換姓，準備度過殘生。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1952年，新四軍副參謀長周子昆的警衛員黃宜香到新余縣公安局當副局長。7月28日，黃宜香帶着幾名公安人員，在新余縣城大大小小几十個店舖中，進行例行檢查，進行治安教育。黃宜香來到興記鹽鋪例行檢查，鹽鋪是湖南人陳次興開辦的。黃宜香進店之後，和店主交談之時，一眼瞥見了正在埋頭打算盤算帳的劉厚總的背影。奇怪，這個背景好熟悉，在哪裏見過？黃宜香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突然閃電劃破天空，黃宜香心裏一亮，一股激憤之氣直撲胸口。

    黃宜香突然大喊了一聲：「劉副官！」這一聲喊叫，使得正在算帳的劉厚總無意識地抬頭答應了一聲，黃宜香一看，那人正是劉厚總。黃宜香拔出手槍，當面指着帳房先生，大聲喝道：「劉厚總，你這個叛徒，你看看我是誰？」劉厚總抬頭一看，這公安局副局長曾經是自己的部下呢！劉厚總自感末日來臨，無處可逃，乖乖地舉起了手。

    劉厚總被處決了，殺害項英的叛徒終於得到了人民的懲罰，項英烈士，你在天之靈得到撫慰麼？不！叛徒即使被殺一千次，也難以換來你本來可以給革命和人民作出更大更多貢獻的壯年生命啊！

    在江夏七月的陽光下，我佇立在項英的銅像前，仰望項英銅像那沉思遙望的神情。我在想着歷史，想着時間，想着戰爭，想着人民。歷史創造着英雄，歷史也製造着悲劇。戰爭推進着歷史，戰爭也殺戮着生靈，而英雄與人民，才能經受時間的久遠磨洗，而永垂不朽。

    身着新四軍樸素軍裝的項英，在故鄉江夏青龍山下屹立着，他在遙望，他在沉思，一股浩氣直衝長天。

    在故鄉明淨高遠的天空下，項英烈士不朽。（劉益善）

    劉益善，中國作家協會會員，湖北省書法家協會會員，曾任仼湖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長江文藝》雜誌社社長、主編、編審，湖北省有突出貢獻專家。現任湖北省報告文學學會名譽會長、武漢東湖學院駐校作家。

    發表小說、散文、詩歌500餘萬字，出版詩歌、小說、散文、報告文學作品30餘部。曾獲《詩選刊》年度詩人獎、湖北文學獎、冰心散文獎、方志敏文學獎等獎項。有詩文譯介海外並選入中小學課本。

    頂圖：項英銅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