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道破空的雷電，撕開了黎明前的黑暗，繼而是嘩嘩的大雨，大雨過後，蛙聲一片。江夏的問候，熱烈而隆重。

    推開窗子，才發現昨晚就住在湖邊，這湖叫梁子湖。進入江夏時就看到一片水，說是湯遜湖。現在再看梁子湖，真可說無際無邊，湖水與天融為了一體。鷗鷺在其間翻轉，像雲中的花。

    如此多的水，連江通海，繞城環山。不，感覺整個江夏都在水中，不是在水一方，而是在水中央。山河錦繡，水潤蒸騰，讓武漢之南的古城別有一番氣象。

    梁子湖不僅是湖北省蓄水量最大的淡水湖，而且入列全國「十大名湖」，湖水面積達42萬畝。問湖邊的人，他們說梁子湖有淡水魚70餘種，像鱤魚、胭脂魚、麻古魚、銀針魚、船釘魚，平常都很少聽說。而且還有最負盛名的武昌魚，他們說這裏是武昌魚的故鄉。

    順着一條新開的大道走，湖畔小院、錦繡山莊、梁湖農莊、梁湖魚莊、薰衣草、月亮灣、花卉博覽園，一個個同水同花有關的名字，在道路兩邊亮麗地閃過。

    楚天千里清秋，江夏人以此而自豪，他們說，先有金口，後有漢口。他們說，江夏這麼美，不來會後悔。他們說，一入江夏門，就是江夏人。他們的熱情像水波蕩漾，總是滋潤你，感染你。他們讓你品嘗這裏的美食，美食也同河湖相連：糯米蓮藕、荷塘三寶、花開富貴、梁湖菱角、錦繡蓮米、紫蘇魚喬、干煸麻古、清蒸白條……

    這麼大的湖，連雨都忙不過來，要分頭下，你眼看着這裏還是大太陽，那邊已經射出一片雨箭，真的上演一出「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的情景劇。

    人們自然是依水而居，水給人帶來了無限的美好與嚮往。大海在東方，所有的水聚在一起向東流，風從東方來，草從四面長，撒網與耕作的號子此起彼伏，生活由此新美，梁子湖由此豐茂，大武漢由此為大。

    二

    梁子湖原名「娘子湖」。傳說一千多年前，這裏原為高唐縣，因地殼變動，變為一片澤國。地陷前夕，有一婦女孟紅玉及兒子劉潤湖，發現該處有地陷徵兆，就分頭火速通知鄉親撤離。大家剛跑到山上，頓時天昏地暗，大雨滂沱，山崩地陷，高唐縣城瞬間沉沒，變成了一個闊大的湖。躲過災難生還的鄉親，為了感謝娘兒倆的報信之恩，便將此湖取名「娘子湖」。後來叫白了，就叫成了「梁子湖」。當然，只是人們的口頭傳說，這傳說帶有良善美好的寓意。

    這裏是人類聚居的地方，從來都有着勤勞與不屈。這裏有連接古今的古驛道，有唐代盛極一時的造紙作坊，有華中地區少見的五代陶窯遺址，還有三國蜀漢大將魯肅的演兵點將台。如果走進梁子島，踏着明清時期的青石板，觸摸古剎、古閣、古樓等遺蹟，可以重溫店舖林立、商賈雲集的繁華，感受張之洞開埠後的張揚與喧鬧。

    多少年來，有湖水在，希望就在，新鮮的氣息就在，美好的願望就在。沒有人在湖水的泛落里無所適從，堅信與堅毅是改變一切的力量。安山、法泗、金口、紙坊、舒安、烏龍泉、五里界，一個個村鎮如星光閃爍。水稻與蓮蓬彎向湖水，彎向星星，彎出好大一片蔥蘢與光芒。

    可能就是因為湖水廣大，有的村子就叫成海洋村，村子也是十分古樸，風雨中不知經歷多少世紀。老牆老瓦老樹，一條條小路都通到水邊，大片的老樹將村子覆蓋，讓人想到，不知有多少這樣的小村，鑲嵌在河湖周邊，成為永久的相伴。

    小朱灣，那是鳥的樂園，也是孩子的樂園。那麼多的鳥和那麼多的孩子在林子裏歡鳴跑跳，媽媽們跟在後面，也跟成了鳥和孩子。

    江夏第十屆賞荷採蓮節在鼓樂中開幕。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觀賞萬畝荷塘，體驗「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景色。

    到處都是綠，沒有綠也要布置綠，一處廢棄的採石場，底部成了水庫，上邊置了綠樹，周邊種了花草。「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礦花苑、礦野苑、礦鄉苑，簡直就是鮮花野草的海洋。空氣甜甜的。一隻白鷺在試飛，它要帶來更多的同伴，來享受這裏的靈山花境。

    水的周邊，大片的植物各有稟賦，按照自己的哲學生長。紫色的馬鞭草開滿一水灣。金黃的向日葵，隨着太陽搖晃着身子。林木間透出天空與湖的藍，而後又將這些藍撩亂，變成無以言說的寧靜。

    三

    荊風楚韻，氣象更新。文明在傳續，到了周紹堯這一代，他感到充實和自在，年近80，仍承擔着小朱灣保潔工作。每天早上6點便拿起掃帚，推起小推車，快樂地做着「村灣美容師」。

    有800多位老人，潘莉莉把他們掛在心上，每逢節日，她都會上門慰問特困戶和殘疾人，成為群眾放心的帶頭人。

    魯良珍自從嫁到李家店，就挑起鄉村醫生的重擔，負責1700多位村民的健康。人們說起魯良珍，就說起了15年來的風風雨雨。

    在五里界，逢到了一位23歲的姑娘。作為五里界中心幼兒園的教師，李茜從來沒有覺得鄉村比城裏差，而讓青春放出最美的光華，成為江夏區唯一的「最燃教師」稱號獲得者。

    我在江邊的一個個村子走，處處都是乾淨整潔的新氣象，守着一片湖，雲水邊的生活，比在城市裏還自在。一座座新屋，一片片花園，一位位老人笑對着你的好奇與提問。老人的身後，門上貼的對聯還新着：「一家和睦人長壽，百事順心福氣多。」因而城裏人不斷地湧來，來體驗，來休閒，來感受。

    人們抬頭遠望的時候，會發現風光秀麗的湯遜湖和碧波萬頃的梁子湖周圍，煙霞中有着各式各樣漂亮的建築。那是江夏的另一種面孔。別的不說，光是一個經濟開發區，就有25所各類院校， 180多家高新技術企業，有着以電子信息、生物醫藥、汽車產業、裝備製造為主的結構體系。在這些體系中， 60多萬活力四射的年輕人出入其間，成為江夏昂揚的動力。你隨便問一聲，就會知道，村鎮裏眾多的孩子，都在那裏發着光和熱，那是他們自家的營生，老人們因此顯得自信和驕傲，這一代，比他們強多了。生活，也因此變得豐富而多彩。

    真的是這樣，水，在滋潤着江夏，也改變着江夏。（王劍冰）

    王劍冰，中國散文學會副會長，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在《人民文學》《收穫》《當代》《十月》《中國作家》 《鐘山》《花城》《作家》《北京文學》《上海文學》等報刊發表數百萬字作品，出版《絕版的周莊》等著作45部。

    散文《絕版的周莊》入選上海高中語文課本，刻於江蘇周莊；《吉安讀水》刻於江西吉安白鷺洲；《天河》刻於湖北鄖西天河廣場；《洞頭望海樓》刻於浙江洞頭景區；《陝州地坑院》刻於河南陝州景區；《朝歌老中街》刻於河南淇縣街頭；《觀音山》刻於廣東觀音山景區；《時光里的黃姚》刻於廣西黃姚景區。

    頂圖：梁子湖北咀 柳斌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