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海

　3月4日早上起床，忽見手機裏有牛哥哥(黃婉秋丈夫)發來的信息，一種不祥之感湧上心頭。果然，有才兄告知「三姐」在今天凌晨逝世的消息。記得1月18日，黃婉秋在給我的微信中，還挺開朗給我開玩笑，不久就從魏明倫短訊中得知她病危的消息，這幾天，我與她丈夫何有才保持密切聯繫。連日來，海內外眾多「劉三姐」的粉絲都在熱切關注黃婉秋的病況，然而上天還是把她接去了！悲慟之餘，與黃婉秋認識交往的往事，一幕幕湧現腦海。

　在華人世界裏，電影《劉三姐》可謂家喻戶曉，而劉三姐的扮演者黃婉秋，更是多少代人心中的「女神」。1960年，17歲的黃婉秋在電影中塑造了一個清純美麗又俏皮的劉三姐形象，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很少有人知道黃婉秋是正宗的梅州客家人，我自己也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才認識這位著名「老鄉」的。

　記得是1984年秋天，金風送爽，梅州市舉辦首屆「中秋山歌節」，邀請廣東省內外七個文藝團隊的藝術家前來參加，黃婉秋就是其中受邀的嘉賓。《羊城晚報》以一則《「劉三姐」轉「外家」》的報道，首次披露了黃婉秋祖籍梅州的消息，馬上引起客都梅州人民的興奮與關注。當時我在嘉應師專中文系任教，兼校報副主編，聞訊後即前往藝術家們下榻的酒店採訪。

　坐在我面前的黃婉秋不足40歲，儀態端方，豐神秀雅。她告訴我，她的祖籍在梅州，祖父原是梅州開藥店的老中醫，抗戰時期避難到桂林。雖然客居異鄉，家裏長輩卻從來沒有中斷對故土的懷念。黃婉秋記得祖父臨終前一再叮囑她的父親：將來不管走到天涯海角，都不要忘記回鄉尋根。傳聞廣西有的同志聽說黃婉秋要回梅獻藝，就勸她不要說出自己是梅州人，擔心廣西的「劉三姐」走到廣東去了。黃婉秋風趣地說：「這怎麼行呢？我是梅州人，葉落歸根嘛！」

　在梅州山歌節晚會上，當彩衣布裙、俊俏伶俐的劉三姐一出現在舞台上，梅州觀眾立即報以熱烈的掌聲。黃婉秋面對全場鄉親，滿懷感情地演唱了一首客家山歌：

　「客家妹仔回鄉來，

　故鄉新貌喜心懷。

　喝口家鄉清泉水，

　三姐獻醜登歌台。」

　黃婉秋以她柔美的身段、婉轉甜美的歌喉、聲情並茂的表演征服了故鄉的觀眾。接着，她與男高音歌唱家的丈夫何有才表演了《劉三姐》中的唱段，還合唱了一首她倆合作譜寫的《梅州好》：

　「清清的梅江長又長，

　高高的陰南山最雄偉……

　梅州人民情最深，

　葉帥家鄉有名聲……」

　黃婉秋首次來梅州，停留時間很短，但她還抽空訪問了工廠和部隊，參觀晚清著名愛國詩人黃遵憲的故居「人境廬」，還與友人依照線索去尋根問祖……期間我進行跟蹤採訪，寫成《訪「客籍劉三姐」黃婉秋》一文，在《嘉應師專報》發表，引起讀者廣泛關注。黃婉秋也特別喜歡此篇報道，後來在她編著出版的《我與劉三姐》一書中特意選入了此文。

　正因為這次採訪，我與黃婉秋建立了良好的友誼，此後工作中又陸續有過幾次交集。

　1988年，在我調至深圳市文化局工作，有幸被推薦出席北京第五屆全國「文代會」，與黃婉秋在人民大會堂相遇，與許多廣東文藝家交流甚歡；1997年，我與同事到廣西桂林作文化交流，黃婉秋夫婦熱情接待，並親切地向我詢問故鄉梅州與深圳經濟特區的情況；2004年，我參與籌備廣東省委宣傳部等單位聯合主辦的在深圳承辦的「廣東省首屆民間歌會」，經我推薦，特邀請黃婉秋夫婦作表演嘉賓，讓深圳的觀眾一睹歌仙「劉三姐」的風采，這次民間歌會參與者大都是客家歌手，深圳本土客家山歌的豐富多采也給黃婉秋留下深刻印象。

　2018年，在深圳龍華舉辦客家文化藝術節「陽台山全國山歌邀請賽」，黃婉秋應邀蒞會指導，她與丈夫何有才以及女兒、外甥女「三代劉三姐」登台獻藝，引來觀眾熱烈掌聲，為文化節慶增光添彩，把晚會推上了高潮！

　2018年黃婉秋與楊在深圳合影，背後是老照片。

　黃婉秋告訴我，她這幾年除了培養女兒、外甥女傳承「劉三姐文化」之外，他們一家經過幾年的奮鬥，在桂林陽朔創建了一座四合院式的古建劇場，旨在立足本土挖掘傳統文化進行傳承與創新，採用博物館、全息影像演出的創新模式，打造一台全息魔幻音樂劇《遇見劉三姐》，將於近期公開上演，她希望劇場成為陽朔的文化地標。我聽後很感動，對她說：「這真不容易！應該是三姐您的圓夢之作了！」黃婉秋微笑地點點頭。

黃婉秋伉儷「三代劉三姐」在深圳演出

　在龍華演出之後，我與內子小冰陪同黃婉秋、何有才伉儷參觀當地文化設施，並作座談交流。黃婉秋對當地客家人與西方文化交流的歷史很感興趣，認為可以將這段歷史用音樂劇的形式表現出來，對新時期體現一帶一路與東西方文化交流頗有意義，以此也為中國文藝的復興提供新的素材。何有才告訴我，黃婉秋作為客家妹子，一直保留着客家女人的傳統美德——善良、勤勞，家中所有活計都由她操持，相夫教子，還有一點客家女人的保守，比如衣着從不穿暴露的服飾，平時沒事就待在家裏不喜歡外出串門。若不是主演《劉三姐》名揚天下，她本身就是一個賢惠、實在的一個客家女性。她丈夫的介紹，讓在場的友人讚嘆不已。

　在節慶期間，黃婉秋伉儷來到大浪客家文化交流中心，與全國專家學者一同參加交流中心的落成剪綵和「大美客家」開館儀式。來自梅州的市委宣傳部長陳曉建給黃婉秋贈送了由四三草堂書畫院何柏俊院長特製的印有黃婉秋肖像的瓷盤禮品，深圳龍華區委宣傳部長、梅州人黃啟鍵贈送了具有本土特色的禮物，令黃婉秋甚為感動。她隨即向他們回贈了一本介紹她藝術人生的書畫專輯《「歌仙」劉三姐黃婉秋》。在藝術家工作室，黃婉秋看到了當年她與我在桂林交流時的照片，特別開心，兩人在這張歷史照片前又留下了一張合影。

　在大浪客家文化體驗中心，楊宏海、吳小冰伉儷與何有才、黃婉秋伉儷及其家人合影(王啟超 攝)

　在交談中，黃婉秋伉儷表深情表示，作為客家人，祖輩濃厚的鄉土情懷令她銘記於心，今後如有機會，還希望能再回原鄉看看，再續鄉情。

　還有一點令我印象深刻，黃婉秋聽說我母親是她的粉絲，喜歡聽山歌，便向我表示，如有機會回梅州，一起去見我母親，給她唱一首山歌。我母親聽了很開心，很期待。兩年前，我母親因病去世，黃婉秋伉儷專門發來奠儀與慰問，並獻了花圈，由此可見她是一個很講「人情」的人。

　從黃婉秋及其家人的身上，我感受到作為客家人對故土深沉的眷戀與熱愛。可惜天不從人願，「劉三姐」黃婉秋還是飄然仙逝，天堂里從此將響徹劉三姐的歌聲。婉秋走了，但「劉三姐」活在人們的心裏。我們將深深的懷念您：永遠的劉三姐！

　作者系深圳市民間文藝家協會名譽主席、深圳市客家文化交流協會會長

　頂圖：1997年，楊宏海教授與黃婉秋在桂林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