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清晨,河南襄城古城公園裏樹影婆娑,汝河水汽拂面,帶來絲絲清涼。老槐樹下,76歲的襄城心意六合拳市級傳承人李恩典靜靜佇立,凝望不遠處的練武場:兒子李闊宇正帶領十餘位弟子演練推十字把,孫女李晨希位列隊伍前列,穩紮馬步……老人偶爾出手點撥招式,多數時間默然凝望。
自9歲於汽燈之下習武,李恩典深耕心意六合拳已六十餘載。年少練功的懈怠念頭、習武礪身的刻骨磨礪、盛夏訓練場反覆乾濕的衣衫,數十載風雨淬鍊,盡數沉澱為老者眼中沉穩篤定的光芒。作為五代傳承的武術世家,李氏一族紮根古城,代代接續,讓河南非遺襄城心意六合拳在汝水之畔生生不息。
襄城心意六合拳底蘊深厚、淵源久遠,與太極拳、八卦拳並稱中國三大內家拳派,距今已有四百六十餘年歷史。該拳法於清嘉慶年間傳入襄城,歷經兩百餘年本土沉澱發展,形成風格獨特的襄城流派。因早期多為家族內部傳承、傳習範圍集中,襄城心意六合拳完整保留了古拳法原始古樸的招式風貌與實戰技法,被武林界譽為「中國心意拳的活化石」,2011年成功入選河南省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拳法以「心之發動為意,意之所向為拳」為核心,講究內外兼修、形神合一。內修「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外練「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模仿十種動物攻防姿態演化出經典「十大形」招式。清光緒年間,襄城尚武之風鼎盛,本土拳師盧水聚、曹仁山等人打破舊時門派保守壁壘,廣收門徒、公開傳藝,讓襄城心意六合拳開枝散葉、聲名遠揚。
如今的薪火相傳,離不開李恩典數十年的堅守。六十多年前,襄城尚未普及通電,9歲的李恩典就在家中汽燈昏黃的光影里苦練十字把,祖父李鳳洲、父親李春年嚴苛督練,一句「推出去要遠,收回來要緊」的拳訓,伴隨他整個習武少年。孩童天性貪玩,他也曾偷懶、心生退意,在師長的嚴格教誨下,他咬牙堅持、千錘百鍊,不僅練穩了馬步功底,更練就了踏實堅毅的武者心性。常年觀察不同身形弟子的練功差異,也讓他養成了因材施教的授拳理念。
2008年起,58歲的李恩典正式紮根公園義務傳拳。無論酷暑盛夏,每日午後兩點準時開課,驕陽炙烤下衣衫反覆乾濕,他始終風雨無阻。在他看來,習武傳藝貴在堅持,一旦懈怠,學員的練功心氣便會消散。他根據學員體質因材施教,力壯者授大刀,靈動者教習劍術,用心守護每一位習武愛好者。
家風承武脈,薪火代代傳。兒子李闊宇自幼承襲家學,復刻了父輩艱苦習武的經歷。年少時枯燥重複的招式訓練也曾讓他想要放棄,在日復一日數萬次的打磨練習中,他漸漸參透拳法真諦。「打拳千遍,其力自現」,成年後,他徹底領悟內外三合的拳理精髓,練就紮實功底,如今已然成長為襄城心意六合拳市級傳承人。今年6月13日,央視《非遺里的中國》河南篇專題報道襄城心意六合拳,李闊宇登台展演雙刀技藝,招式剛勁沉穩、行雲流水。當晚,看着熒幕上從容展演的兒子,年過七旬的李恩典滿心欣慰。
從汽燈之下的少年苦學,到公園授徒的暮年傳薪,再到後輩登台綻放光彩,李氏武術世家五代堅守、代代賡續。一招一式沉澱歲月風骨,一師一徒傳承非遺文脈。在汝水之畔的襄城古城,李恩典家族以畢生堅守守護古老拳種,讓百年非遺心意拳生生不息、煥發新生,讓中華尚武崇德的傳統文脈代代相傳。(郭延 陳穎 李進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