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商报官网 > 甘肃 > 特别报道

熬茶

2026-02-09             甘肃 > 特别报道
来源:香港商報網

 通渭人熬茶叫熬罐罐茶,也叫熬罐罐、搗罐罐。

 通渭人家,男女老少都愛熬罐罐茶,晨起熬,晌午熬,入夜還守着火爐熬,人人喝,天天喝。茶罐不離火,茶碗不離手。直熬到腸胃扛不住了,喝一口就反酸脹氣,才戀戀不捨放下茶罐,「喝不住了!」

 歲啟新新境,晨熬罐罐茶。大冬天,通渭的天亮得遲。雞叫頭遍時,村里陳家爺的煙囪先冒煙。腳還沒沾地,先摸過炕頭上的黑罐罐,就要攏火喝茶,三足銅爐穩噹噹蹲在炕邊,罐罐子架在炭火上,滋滋聲漫出窗櫺,是通渭農村人一天生活的開場。

 通渭人熬罐罐茶,眼裡心裡最認的就是春尖茶。這茶打雲貴高原來,一芽一葉採得紮實,炒青工藝鎖得住本味,正是「背罐子」的好料,「背罐子」就是耐熬耐煮的意思,不像那些嬌嫩的龍井、鐵觀音,滾水煮上三兩下就沒了魂。

 「茶之出,在乎適境」,春尖與罐罐茶是天作之合。《茶經》講「茶性儉,不宜廣」,春尖不挑器具、不懼久煮。經得住歲月熬煮,才出得了醇厚本味。這茶不名貴,卻能一罐一罐的慢熬。

 在黑黝黝的罐罐里慢火煨烤,邊搗邊熬,少則半個時辰,多則一上午。春尖條索緊實、葉肉肥厚,茶多酚和氨基酸含量足,經得住炭火反覆折騰,越熬越出味,茶湯濃得能掛壁。茯茶偏澀、陝青偏淡,老君眉這類細茶更是「經不住熬」,熬久了就成了寡淡的湯水,哪配得上莊農人的硬實。

 待水開下茶,捏一大把春尖填進去,往罐底鋪得勻勻的。火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罐罐沿邊漸漸凝起水珠,茶湯由淡轉濃,濃得能粘住壓茶的棍棍。拎起罐子手腕微傾,循着鳳凰三點頭的章法,高起低落、再高再低,頭道稍高,二道略低,三道更沉,茶湯順着罐嘴輕墜,滴滴叩碗,脆響細碎,落進粗瓷小碗裡。端碗時指尖扣住碗沿,先湊到鼻尖,熱氣燙得鼻翼微微翕動。

 屏息發力,唇貼碗沿,指旋碗轉,嘴邊划過半圈,吸溜着一氣灌下了大半,灼意直竄,直衝口舌,當即嘶哈着倒吸氣。滾燙的滋味瞬間漫開,先是炒青的微澀,緊接着是春尖特有的醇香,順着舌尖滑過舌面,味蕾被茶湯裹得嚴實。喉嚨微微滾動,茶湯緩緩入喉,帶着炭火的餘溫,暖得脖頸都發酥,不是喝茶老把式,一般人難以一氣呵成。再端碗時仰脖咂干,茶湯滑過食道,一路暖到胃裡,肚裡頓時騰起一股熱流,鼻尖悄悄沁出細汗。

 放下碗時,指腹抹了抹嘴角的茶漬,眼皮微微耷拉着,喉結還在輕輕滾動。又提起水壺續水,壓茶的棍棍再搗幾下,第二罐茶湯更濃,倒碗時掛着細潤的茶線。再入口時,舌尖抵住上顎,讓茶湯在嘴裡多打幾個轉,澀味淡了,醇洌更厚,順着喉嚨往下淌時,帶着股子酒勁似的綿長,眉眼間便漾開幾分鬆弛,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挑着,窩也得很。

 這罐罐茶,看着是尋常百姓的日常飲品,追根溯源,倒和古人的祭祀習俗沾着邊。

 熬罐罐茶所用火盆,三足圓腹,銅鐵為質,敞口蓄炭,形制非尋常炊具,大概是脫胎於古代禮祭之器,經千年走入農耕百姓生活。

 三足鼎立,穩置地面,這種形制,在古代禮制中有着明確的禮器屬性。馬家窯文化遺址中出土的三足陶器,多為祭祀專用。新石器時代,三足器因穩定、承天接地的象徵意義,成為貴族的主要禮器。陝西半坡遺址出土陶鬲、河南安陽殷墟出土商三足銅爐,均為腹空燃火、三足穩置,與罐罐茶火盆盆內生火、三足承托形制契合。

 《周禮·春官》「三足爐,祀天、祭地、享祖皆用之」,其功能為燃薪祭神,而非炊煮飲食。古代生活用火多為灶、釜,灶無足、釜需架,皆底生火而非內生火,與火盆盆內生火迥異。

 商周青銅鼎以三足圓腹為典型特徵,《考工記》「鼎三足,以象天地人三才」,其腹下燃火、上承祭品,是溝通人神的禮器。《周禮·春官》「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而三足鼎、三足爐等器物,便是六器之外配套的祭祀用器,其圓形設計符合天圓地方的宇宙觀,三足則對應天、地、人三才,是古代祭祀禮制的具象化體現。

 敦煌莫高窟220窟唐代壁畫中,供養人手持三足圓爐禮佛,爐腹燃香、敞口散煙,與通渭火盆燃炭蓄溫、敞口熬茶的使用邏輯一致。河北定州靜志寺宋代鎏金銀三足爐,蹄足圓腹,尺寸較商周鼎器縮小,已顯從祭器向實用器過渡之態,三足圓爐經形制簡化,適配民間日常場景。

 明代《河州志》記載西北茶馬互市,「羌人以三足小爐煮茶,祀茶神後共飲」,此時爐具已從祭神專用,演變為「先祭後用」,恰是罐罐茶火盆的過渡形態。清代《隴右方志》「隴中農家有三足炭爐,晨燃炭熬茶,先潑茶於地,以敬土神」,直接點明火盆與祭祀的淵源,其「內生火」之制,保留了祭器火在器內、煙氣相通的原始訴求。

 三足圓火盆的形制專為慢火祭煮設計,三足穩置,可在炕頭、屋檐台階隨意擺放;圓腹敞口,利於炭火燒透蓄溫,滿足罐罐茶慢熬久煮的火候要求;銅鐵材質耐燒導熱,比陶爐更適配農家常年使用。古代祭器慢火燃薪、久煙不散的需求,與罐罐茶炭火不熄、茶味漸濃的熬煮方式重合。

 通渭農耕苦守貧瘠之地,春種秋收需提神暖身,祭祀禮器三足圓爐經簡化改造,褪去青銅華貴、以銅鐵為質,從「祭神之器」變為「熬茶之具」。

 從商周宗廟的祭台,走到農家的炕頭,從溝通人神的禮器,變為慰藉農人的民器,千年形制未改,是通渭農耕文明與上古禮祭文化相融的鮮活見證,亦是中華民俗文化「禮下庶人」的範例。

 農家的炕頭,罐罐茶的咕嘟聲里,總飄着秦腔的調子。這兩樣,像黃土地里長出來的一對伴兒,少了哪個,日子都顯得寡淡。

 唱的多是苦戲。王寶釧寒窯守節,薛平貴衣錦還鄉;周仁哭墳訴冤,盼着沉冤得雪。聽戲的人,手裡捧着粗瓷碗,喝一口滾燙的罐罐茶,茶湯的澀味剛好接住秦腔里的苦,順着喉嚨往下淌。

 剛從地里回來,累得直不起腰。坐在炕沿上,喝一口茶,聽一段戲,戲裡的苦像自己日子裡的難,戲裡的盼也像自己心裡的念。秦腔的苦,苦在戲文里的悲歡離合;罐罐茶的苦,苦在茶湯里的濃釅綿長。

 戲聽着聽着,茶喝着喝着,滋味就變了。秦腔的苦音里藏着韌勁兒,慢板過後總有明快的流水板,像苦日子裡盼來的曙光;罐罐茶的澀味過後,舌尖會漾起回甘,像熬過寒冬迎來的春陽。

 罐罐茶熬的是歲月的苦,秦腔唱的是人生的難,兩者湊在一起,就把苦釀成了享受。茶湯潤着喉嚨,戲文熨着心口,苦與盼在炕頭交融。就着秦腔喝罐罐茶,喝的是當下的踏實,聽的是未來的希望,把黃土地上的苦難,都化作了過下去的勇氣和盼頭,這便是最實在的幸福。

 通渭人熬罐罐茶,至今保留「奠茶」古禮,茶熬至微沸,第一盅濃茶必先潑於火盆旁,傾於虛空敬天地祖先。與湘西土家族「敬茶罐兒」祭祀習俗一樣。通渭除夕熬茶必用舊年火盆,炭灰不掃,「留火祀年」,是上古「祀火」習俗的延續。

 也常見這樣的儀式:一碗白粥端上桌,先舀一勺置於案角;端午粽子煮熟,第一枚總要投入江中;隴南人煮咂杆酒,初釀的頭道酒先潑向院心黃土,謝土地孕育五穀;蒸新麥麵饃,頭一個必供在祖龕前,再給家中老者,從神到親,次序分明。

 通渭農家熬罐罐茶,敬過天地祖先,再分予家人親友,與「祭祀祖先必烹頭罐茶,茶湯未獻,家人不飲」的民俗完全對應,與《禮記·祭統》「獻祭品必先神而後人」的古禮相承。

 神人共享在每一次「先敬後食」中,罐罐茶的第一盅,將凡人的煙火氣奉於神明祖先,再借這份庇佑滋養自身。

 這些日常細節,大都是祭祀禮儀的餘韻。遠古時,祭祀是神人對話的盛典,祭品是凡俗與神性的橋梁。隨着時光流轉,莊嚴的祭祀逐漸融入柴米油鹽,成為飲食里的默認規程。

 茶用於祭祀的記載,《尚書·顧命》「王三宿,三祭,三詫」,「詫」即古茶字,茶已成為獻祭天地祖先的禮器。《周禮·地官》「掌茶」條注「茶,所以為禮」。

 到了唐代,茶祭已成體系,茶祭之風更盛,上至山川祭祀,下至宗族祭祖,皆有熱茶獻祭之俗。《全唐詩》中「茶煙裊裊」「烹茶獻」等詩句,印證了「現煮熱茶」的祭祀方式。「烹茶獻」直白記事,烹煮與獻祭相承接,無片刻耽擱,可見現煮現獻是這時茶祭的通行要求。

 白居易《夜聞賈常州、崔湖州茶山境會亭歡宴》「遙聞境會茶山夜,珠翠歌鐘俱繞身。盤下中分兩州界,燈前合作一家春。青娥遞舞應爭妙,紫筍齊嘗各斗新。自嘆花時北窗下,蒲黃酒對病眠人」,雖寫茶宴歡宴,卻暗合「以茶祭祀、以茶會友」的雙重屬性,而「烹茶」二字,直接點明了熱茶祭祀的形式。

 《封氏聞見記》記泰山茶宴「煮茶設祭,以薦神靈」,便強調唯有滾沸茶湯,方能承載敬奉之誠,成為合格祭品。

 《泰山述記》載唐代張嘉貞等四人於泰山設茶宴祭祀,「烹茶設宴,獻茶行禮」。此茶宴非尋常雅集,先有祭祀之儀,後有宴飲之樂,儀軌圍繞熱茶展開,設宴定規,獻茶為祭,烹茶為要,整套流程嚴循祭祀禮法,絕非隨性飲茶可比。

 泰山茶宴行「火盆慢熬」之法,火盆導熱徐緩,能令茶性充分析出,茶湯稠厚且恆溫不散,符合祭祀時長時段內對茶熱的需求。古人祭禮中,祭品需鮮活溫熱,方顯敬誠,茶祭亦然,冷茶絕不可用於薦神,火盆慢熬恰是保障熱茶成色的關鍵,既不躁烈損茶味,又能持久保溫,適配祭祀儀軌的節奏。

 唐代茶聖陸羽《茶經》記煮茶之法,「炙茶、碾茶、羅茶、煮茶」步步嚴謹,煮茶時「候湯」需辨水沸之態,與祭祀現煮熱茶的要求相契合。茶祭對茶湯的品質、溫度苛求,推動煮茶器具與技法日趨精細,火盆慢熬、文火煨煮,成為茶祭中煮茶的標準範式。

 《宋史·禮志》「皇太后忌日祭儀,皇帝詣几筵,行跪奠茶禮」,「奠茶」作為宮廷祭祀專屬禮儀,必用現煮熱茶,其器具、用火方式與罐罐茶高度同源,可見茶祭從周初到宋代的傳承脈絡,而通渭罐罐茶,應是這一傳承脈絡在民間的活態遺存。

 那一盅熬着滾開的敬茶,是通渭人對天地的虔敬,是莊農人刻在骨子裡的謙恭,也是人間煙火在尋常光景里的悄悄守候。

 罐罐茶就是這樣,既能解當下的渴,又能裝下對未來的盼。把日子裡的苦,熬進茶湯里,喝出的卻是踏實的享受。它不稀罕,卻陪着通渭人熬過一個又一個春秋,藏着黃土地上最實在的生活里。

 記得小時候,夏天晌午日頭正盛,歇了頭勾(牯)的莊農人,一下就蔫沓了,進門先奔火盆。茶湯熬得比早晨更釅,幾口茶下着饃饃,就是晌午的飯食,頓時就靈醒了,抹抹嘴又出門下地了,茶的甘醇還在舌尖繞,往屲上走的腳底下有勁,步子輕快,能瓦的展。

 「他陳家爸,茶喝了麼?」昨日個親友登門,主人招呼往炕頭上坐下,順手往火盆里添上木炭,罐罐里下了新茶,支開了壇場,襯茶的熱油餅子和冰糖大棗桂圓枸杞黨參黃芪核桃仁葡萄乾布排的闊氣,你一盅我一盅,諞起了閒傳,陳穀子爛糜子,不知不覺日頭西斜,走時慢聲細語:「受活的很!」茶漬留在粗瓷碗上,像刻下的念想。

 炕頭擺着黃銅水煙壺,壺身擦得鋥亮。喝茶的老漢捏一撮蘭州水煙絲,填進壺頂的煙杆,手指按得實實的,劃根洋火點着,嘴湊上煙嘴,腮幫一癟一鼓,咕嚕咕嚕的水聲伴着煙霧升騰,煙圈從嘴角慢悠悠飄出來,裹着淡淡的煙草香。

 通渭人喝罐罐茶,不講究細品慢酌,卻也不狼吞虎咽。抽完一瓶煙,咽下一口茶,再抽一瓶煙,又喝一口茶,眉眼間滿是舒坦,一瓶煙罷,一曲茶了,炕頭的光陰就這麼慢悠悠淌着。

 若是喝幾口酒,燥氣上來了,圍着炭火,續上一罐茶。茶湯溫潤,順着喉嚨滑下去,剛好壓下酒的烈,還留着焦棗的甜。茶喝多了,身子乏了,又滿上一碗酒,烈性穿過茶湯的柔,瞬間喚醒精神。酒是熱鬧的,茶是沉靜的。罐罐茶和酒,從來不是誰替代誰,它們像一對老夥計,陪着通渭人熬過寒夜,守着團圓,把日子熬得有滋有味。

 罐罐茶的陶皿,滿(往)常也叫「區區罐」。尋常器物,尋常煙火,恰是「區區」二字的真義,器物區區,誠意殷殷。也有寫「曲曲罐」的。

 區區罐屬小型陶炊器,這類掌心陶皿,多與史前細泥紅陶、秦漢明器小罐一脈相承,「區區」精準定義其「小而實用」的形制特徵,區別於盛儲陶瓮、禮祭陶鼎,是民間日用器的活化石,印證陶製炊具從禮器到民用品的簡化脈絡。

 「區區」本義微末,將陶罐冠此名,是古人對器物功能的樸素認知,通渭一帶稱小物為「區區」,這一稱呼延續千年,與當地出土的宋明小型陶茶器銘文、民俗碑刻互證,還原了飲食器物「名隨俗走」的傳承軌跡。

 史前便有「以小器薦微享」傳統,區區罐雖小,卻承繼了「微器敬神」的古禮。「區區」之小,對應古禮「心誠則靈,不在器奢」。

 《儀禮·士虞禮》「以薄器薦微享」,強調祭祀重誠不重奢,區區罐體量微小,陶材質樸,盛熱茶既滿足「心誠則靈」,是古禮在器物選擇上的務實延續。

 過年待客,茶罐罐就沒涼過,春尖的香氣混着蒸饃的麥香,滿屋子才是年的味道。出門務工的年輕人臨走前,到村頭的集市買半斤一斤春尖:「到外頭買不着。」

 通渭的罐罐茶,熬了千百年,從黃土坡上的磚瓦房,熬到縣城裡的單元樓,再熬進遠方都市的休閒庭院。這習俗像扎在泥土裡的老根,任憑歲月遷徙、世事流轉,從未有過半分鬆動。

 如今的年輕人,晨起熬一壺罐罐茶,成了調節城市節奏的儀式。電陶爐取代了火盆,玻璃罐替代了陶土罐,當茶湯滾沸的聲響起,驅散了都市的疏離與焦慮,讓奔波的腳步慢下來,想起老家炕頭的溫暖,想起父母熬茶時的模樣。

 茶是苦的,就像通渭人一輩子要面對的溝壑縱橫;水是燙的,恰似他們骨子裡不肯低頭的滾燙熱血;而熬得久了,苦裡便生出了回甘,這回甘,是熬過苦難後的從容,是腳踏實地的安穩,是苦盡甘來的味道。

 以茶解乏,以茶明心。通渭人熬茶,從不用急火,更不起土煙槓。火要慢慢添,茶要慢慢熬,浮沫要輕輕撇,就像過日子,慢慢跌絆,從不貪圖捷徑,只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往後的歲月里,這罐罐茶還會繼續熬下去。熬着通渭人的故事,在裊裊茶香中,把踏實做事、厚道待人、從容生活的理念代代相傳。而每一個喝過通渭罐罐茶的人,都會明白:人生如茶,唯有慢慢熬煮,方能品出其中真味;生活如茶,唯有歷經苦澀,方能收穫回甘。(記者 陳宏岩 作者 陳新長)

 作者簡介:陳新長,甘肅通渭人,1972出生。系甘肅省文聯黨組成員、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第八屆中國書法家協會理事,第五屆甘肅省書法家協會副主席、常務副主席。出版學術著作有《仰望王鐸》《小物通大道——黃道周書法研究》《新理異態——倪元璐書法研究》《首開風氣——張瑞圖書法研究》《隴象墨語——甘肅名勝古今楹聯對話》等。(來源:中國甘肅網)

[责任编辑:蔡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