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深圳APEC开幕還有105天的時候,發生兩件事兒,都與科技有關。不過,在香港,待遇大相徑庭。
8月5日,一枚自2025年起漂浮在地月空間,來自SpaceX公司的獵鷹9號火箭二級殘骸,按預定計劃撞向月球正面西緣的愛因斯坦環形山。4噸自重,以2.43公里/秒的速度,相當於1秒鐘就能從中環碼頭過海抵達尖沙咀中段,激起最高達100公里的月壤。這,已相當於317座中銀大廈疊羅漢了。
然而,埃隆·馬斯克的實驗,波瀾不驚。

韓國宇宙航空廳6日表示,韓國月球軌道器「賞月」號拍攝到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獵鷹9」火箭殘骸撞擊月球前後的高解像度影像。(韓國宇宙航空廳網站)
如果APEC是一把刻尺,那麼不妨做一個對照。2001年10月,當APEC首度光臨上海時,中國以月球探測為主的深空預研究甚至還沒有藍圖。黃浦江上空的月牙,更多為映襯外灘萬國建築群的稱職背板。2014年11月,APEC來到北京時,「嫦娥」已標註到3號,落月成為現實,但月球背面還沒有去過,雁棲湖後半夜才亮相的下弦月雖不再遙不可及,但同樣不會觸手可及。
現在,深圳APEC倒計時開始,1935.3克的月背土壤樣本已保存了兩年,4年後的登月計劃明白無誤。甚至,香港本土載荷專家黎家盈在天宮都待了整整73天,從腸道微生物分解到空間水稻二次播種,正有條不紊地推進。誰,又會去關心那個西部牛仔式的迎頭撞擊!
同人不同命,同遮不同柄。真正罕見的,是另一則科技新聞同一天登上港埠大報頭版頭條,乃至專門配發了評論,關於香港大學工程學院李燦團隊利用比頭髮絲細數萬倍的二維材料二硫化鉬,研發出一種極簡架構新型芯片,即所謂原子級模擬存內搜索芯片。
相關報道稱,該項突破性技術若廣泛投入實際應用場景,將令AI硬件出現質的飛躍。比如,智能手機上的面部識別技術可以直接在裝置上瞬間完成,而不必再上傳雲端,從而避免個人隱私洩露的風險。

香港大學4日公布,港大研究團隊成功研製出一款新型模擬內容尋址存儲器(CAM)。目前該項研究已在國際頂級學術期刊《Nature Nanotechnology》上發表。(港大供圖)
過去四分之一個世紀以來,科技類新聞有幸登上香港媒體A版顯位者,鳳毛麟角。屈指可數的幾次亦歸於神舟飛船序列,分屬「國家敘事」。而這一次,僅僅是因為一篇高等學府的論文刊登於《Nature》子刊,其中顯然有着別樣的深意。
有分析表示,這是2026年地緣算力戰疊加香港北都算力港成為雙重邏輯下的特殊處理。另有分析指,這亦是中國最高領導人在2017年第一次公開表示支持香港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以來,維港方面首次放出的「衛星」,何況,還是一次可能改變AI發展方向的發明。所以,需要特別對待。
不過更有一種觀點,建議將此次「孤例」與深圳即將舉辦的APEC會議聯動觀察。「只有如此,香港才能更準確地校準自己未來發展的方向,而不是只停留在『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這般傳統定語中」,一位要求匿名的資深分析家稱。
站在香港的立場上,對於深圳33年後成為中國APEC第三城的緣由,一方面心知肚明,一方面難免又百感交集。這座一河之隔的兄弟之城,從立市之初全年2.7億GDP(人均才835元),發展至去年的3.87萬億人民幣(人均213763元),當然不單是數值上的自我超越。畢竟,1980年的香港GDP較深圳還是160.4倍的領先,而去年已跑輸21.2%。其實有時從月球的方向望向地面,直感上的衝擊可能更加強烈。

深圳寶安國際機場航站樓內的APEC宣傳橫幅。(深圳特區報)
來自一項有趣的統計。依據全球城市夜光值對比,1980年深圳為3,香港是72;同年,北京和上海分別是15和18;紐約、倫敦、東京則分別是95、80、88;而未來一直將被對標的加州硅谷,是55。回歸2026年,深圳和香港現在分別是92和90,京滬分別是90和93,「紐倫東」分別來到了96、88、94,硅谷是78。也難怪,當初深圳全年用電量若騰挪至今年8月,只夠用2.34小時,距看完史詩大片《奧德賽》,還少18分鐘。

Sleepless City,不夜城,不會僅僅用來形容燈火,事實上它還隱在另一套數字矩陣構築的城市肌理中。
就好比說1.45平方公里的華強北,11.5萬家商事主體,100萬+元器件種類,兩小時反應速度,上午設計、下午打樣、晚上成品、次日量產、一周出海,乃至索性把AI產品權重從15%猛拉至40%,一周出海又搖身變成48小時V2改版。這樣的城市,注定不眠不休。

在有着「中國電子第一街」之稱的深圳華強北街道,室外大屏幕上播放着APEC「中國年」海報。(新華社)
以物理AI為引擎全球微笑曲線中段王者的地位,才是去年末APEC正式選址深圳前後,北京對其冠以「南方科技中心」、「中國硅谷」稱號的現實依據,也是其首次作為主場外交城市,為亞太國家元首提供樣本的底氣所在。
現在的問題是,香港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答案,恐怕就藏在那個科技屬性的頭版頭條中。香港的優勢,從來毋庸置疑。它有一套西方聽得懂、全球願意簽的法律語言,有一套最老辣成熟且開放包融的學術教育體系,有一套直通紐約、倫敦、法蘭克福的資本神經網絡。不過,如果僅僅這些,那它也將無法擺脫「擺渡人」的角色,顯然需要對立身底座予以重構。
香港,可以是展廳,但不能只甘心做一個展廳。香港有能力為「中國造」的蓋章變身最好的印泥,但更應成為章的一部分。2001年APEC選上海,是那裏能講述最好的開放;2014年APEC到北京,是那裏已開始着手亞太一體化的路線圖;2026年APEC入深圳,是那裏每天都在上演科技創新互融互通的案例。12~13年為一個周期,中國用三座城市與時俱進。
再過一個周期即至2038~2039年,香港的第三個「五年規劃」都開始了。在河套聯合實驗室,上午香港打卡,午餐後深圳跑中試,早就成為日常。在北部都會區,50萬人利用港深西部鐵路以及中國最大全旅客陸上口岸皇崗,真正會體會孖寶穿行的妙處。或許,那是中國第四個APEC城市誕生最好的時機。

河套區港深創科園。(香港中通社)
33年前,首屆APEC會議主辦城市西雅圖,恰好迎來以自己城市命名且冠以「不眠夜」的那部著名電影。其中有一句非常著名的對白:「無數細碎的小事加在一起,說明——我們本該在一起。」

「It was like magic」,就像一場魔法。(香港商報記者 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