滙控(005)作為香港三大發鈔行之一,其一舉一動從來不只是商業決定,更牽動香港作為國家以至國際金融中心的敏感神經。今年7月,滙豐宣布將於下半年在新加坡設立「全球人工智能中心」,消息一出,香港金管局隨即向滙豐提問:為何不把這個全球級別的AI中心設在香港——這個長期貢獻集團最大盈利、也是滙豐歷史根基所在的城市?
金管局的質問並非無的放矢。香港正處於鞏固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的關鍵時刻,而滙豐在行政總裁艾橋智帶領下,正進行大幅業務重整,聚焦核心市場。此時把「全球AI中心」放在新加坡,而非香港,自然引發外界對資源分配與戰略重心的連串疑問。我們不單止認同金管局的關注,更進一步羅列以下七條問題,期望滙豐管理層在中心正式落地前,能給出清晰、公開的回應。
第一,為什麼選擇新加坡而非香港?如果這是商業層面的決定,香港是滙豐的核心盈利引擎,長期佔集團利潤最大份額,亦是其歷史發源地,為何不優先在香港設立?滙豐在香港擁有一羣「忠誠」的小股東,我們期待滙豐能夠持續地投資香港,而非「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溝渠」。
「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溝渠」
第二,這是否與出售新加坡保險業務有關?就在宣布AI中心前不久,滙豐以約21億美元出售新加坡人壽及健康保險業務予安聯。外界有解讀指,AI中心的設立,部分用意是向新加坡政府展示「仍有長期承諾」。如果這個解讀接近事實,那麼「全球AI中心」的選址,是否更多是地緣與政治平衡的決定?
第三,香港現有的AI團隊會否被邊緣化?滙豐已在香港及英國部署AI專才團隊,並在香港建立AI研究機構。新加坡中心定位為「全球」,並明確表示成果將規模化應用至全集團。那麼香港現有團隊的定位是什麼?是執行層、區域支援,還是同樣具備全球研發職能?兩者之間如何分工,如何避免重複投資或內部競爭?
第四,人才與高增值職位會否加速流向新加坡?超過100名AI專才加上財富管理增員,合計超過200個新職位,當中不少屬於高技術、高薪酬崗位。香港近年正積極吸引科技與金融人才,滙豐此舉會否在客觀上強化「新加坡更適合高端金融科技」的市場印象,從而影響其他機構的選址決定?
第五,這對香港作為「亞洲財富管理中心」的定位有何影響?AI中心初期重點包括財富客戶旅程個人化、投資組合建構等。財富管理正是香港與新加坡激烈競爭的領域。滙豐把相關AI能力的全球研發重心放在新加坡,會否進一步強化新加坡在高端財富科技上的領先地位,從而削弱香港的相對吸引力?滙豐作為香港發鈔行,是否有責任協助提升香港在這個領域的競爭力,而非直接「用腳投票」?
第六,對香港經濟與金融生態的實質影響評估過嗎?滙豐是香港最大銀行之一,其決策具有強烈示範效應。把全球AI中心放在新加坡,短期可能只是「多一個地點」,但中長期會否影響本地大學與研究機構的合作機會、初創企業的業務空間,以至整體金融科技生態的發展動能?滙豐有否就此進行內部評估,並與香港特區政府及金管局充分溝通?
發鈔行有其獨特角色與影響力
第七,也是最根本的一條:滙豐如何向香港社會與股東證明,這並非「重心轉移」的開始?在業務重整、退出多個非核心市場的大背景下,任何資源外移都會被放大解讀。滙豐需要清楚說明:香港在集團全球AI版圖中的長期定位是什麼?未來會否有對等或更大的AI投資回流香港?作為發鈔行,滙豐對香港金融中心地位的責任,是否僅止於「繼續在港營運」,還是應包括積極貢獻高增值、前瞻性的業務構建?
這七條問題,並非要否定新加坡的競爭力,也不是要求滙豐無視商業現實。全球銀行在AI時代必須做資源優化,新加坡在人才、監管與區域連接上確實有其強項。然而,滙豐畢竟不是普通跨國企業——它是香港發鈔行,是香港金融體系的重要支柱,也是香港與國際資本市場的重要橋樑。當「全球」中心選擇落戶他處時,公眾有權要求更高程度的透明度與解釋。
金管局的提問,反映的是監管機構對香港定位的維護與堅持;我們提出的七條問題,則是從市場、公眾與股東角度,冀望滙豐管理層在商業決策與社會責任之間,找到更清晰的平衡點。AI中心尚未正式運作,現在正是一個良好的溝通窗口。我們期望滙豐管理層正面、具體回應,釋除市場疑慮。否則,一次「選址決定」所引發的信任成本,恐怕遠比招聘100名AI專才來得昂貴。(記者 蘇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