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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濟周期之辯:泡沫里的荒唐事

2017-06-15
来源:FT中文网

  朱寧:“這一次不一樣了”的想法已經反映出經濟周期的影響了,“經濟周期已被馴服”的說法本身就是泡沫里的荒唐事。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騙的我,是幸福的

  ---《泡沫》鄧紫棋

  歷史回放:

  1.17世紀30年代,荷蘭,一粒郁金香花的種子可以買20套阿姆斯特丹(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全球金融中心)CBD的聯排別墅;

  2.18世紀中期,英國,價值100英鎊一股的“南海公司”的股票在短短半年的時間里被人為炒作到了1000英鎊一股,以至于類似的北海西海公司紛紛成立,英國社會當時普遍認為,股票的基本面價值并沒有什么意義,股價高了,意味著股票的價值自然也就高了;

  3.19世紀中期,英國,蒸汽機問世不久后,英國全國投入鐵路建設熱潮,鐵路公司林立,鐵路公司股票飆升,當時在建和規劃的英國全國鐵路長度,超過了中國建國50年后的鐵路長度總和;

  4.1920年代,美國,佛羅里達邁阿密某開發商號稱“上午不來買房,以后就再也買不到了”;

  5.1980年代中期,中國吉林,一株君子蘭售價達到十幾萬元甚至幾十萬元,當時10萬元可以買30多兩黃金,長春房價平均280元/平米左右;

  6.1980年代末期,日本東京,皇宮地下的土地價值超過美國加州全州的土地價值或者加拿大全國的土地價值;

  7.1990年底末期,美國,投資銀行家推出“市夢率”的概念,認為盈利和市盈率概念對于互聯網公司都太過時了,應該使用公司的銷售收入,而非盈利水平對公司估值;

  8.2007年,中國A股市場,幾個小時后即將到期因此一錢不值的權證,還在以幾塊錢的價格被投資者所瘋搶;

  結果

  1.郁金香價格從其峰值下跌99%;

  2.南海公司的股票在達到頂峰后下跌90%;

  3.英國大多數鐵路公司破產,鐵路公司股票平均下跌85%左右;

  4.2008全球金融危機過后,佛羅里達有大量聯排別墅拋售或者依法拍賣,很多別墅售價低于10萬美元;

  5.君子蘭價格從峰值下跌99%;

  6.日本主要城市房價在1990年后平均下跌70%左右;

  7.美國納斯達克指數從5132點的泡沫頂端,下跌了78%;

  8.大量權證在投機者購買幾個小時后價值價格歸零,導致最后的接盤者損失高達100%。

  這些在今天看起來千奇百怪光怪陸離的資產價格和支持這些價格的瘋狂輿論,在泡沫鼎盛時期不但不在少數,而且大行其道。反倒是那些尚存一些理性思考之心的有識之士往往會在泡沫時期被嘲笑成食古不化的恐龍。股神巴菲特在過去二十年里就曾經兩次分別因為回避互聯網公司的投機和次貸和CDS的炒作而被當時的市場嘲笑為“終將被歷史淘汰“的股神。而隨著兩次泡沫的最終崩盤,巴菲特又再次證明了自己“別人貪婪時我就恐懼,別人恐懼時我就貪婪”的睿智和價值。

  “別人貪婪時我就恐懼,別人恐懼時我就貪婪”,聽著輕松,實踐起來何其困難。2013年諾獎得主希勒教授曾在給作者《投資者的敵人》一書的序言里總結說“投資是一項反人性的活動”。這種對于人類與生俱來的錯誤的心理感知和行為方式的抗拒,在泡沫期間就體現得尤其孤獨而艱難。而在泡沫期間這種對歷史規律,基本法則,和理性的懷疑,恰恰很大程度上解釋了為什么在泡沫期間,荒唐的想法,說法,和做法會大行其道,而對于荒唐行為的質疑和思考本身卻逐漸被當作成荒唐的行為和想法。

  在人類思考的諸多偏差和局限中,非常普遍的一個現象,就是人類對于主觀,形象,和最近發生的事件的嚴重依賴,而明顯忽略客觀,抽象,和長期歷史規律性的趨勢和證據。從一定意義上說,之所以現代經濟學在解釋經濟現象,特別是泡沫和經濟危機時捉襟見肘,很大程度上恰恰是因為人類的行為往往并不遵循概率論或者貝葉斯更新等合理或者理性的方式思考,而是嚴重背離經濟學研究的一些基本假設。這種人類行為和理性假設之間的差異,很可能直接導致了很多經濟學研究的局限和預測的失靈。

  這種被諾貝爾獎得主卡尼曼教授(《思考:快與慢》一書的作者)成為“代表性偏差”的行為趨勢,在泡沫過程中被人類發揮到了極致,一定程度上可以解釋很多泡沫里的荒唐現象。

  一方面,前期資產價格的上漲形成和堅定了投資者認為后期資產價格必將上漲的預期和信念。另一方面,人類的思考往往更多依靠形象的感知和個性化的榜樣,投資者身邊切實發生的一夜暴富的榜樣和資產泡沫逐漸累積的賺錢效應,往往比任何理性的思考和科學的原理都更有說服力。

  再者,隨著看空和做空的投資者逐漸主動退出市場或者被逼出市場,經濟中相信“這一次不一樣了”的參與者越來越多,社會輿論和投資者的“動物精神”也在泡沫發酵膨脹過程中進一步強化,最終導致市場中的大多數投機者相互支持,相互鼓勵,否認泡沫的存在。在這種社會心理下,市場的瘋狂炒作最終會被升華成為偉大的創新,而這些創新也最終造就了上文中眾多泡沫中的荒唐事。正因為在泡沫里,人們每天都在面對日益翻新,鮮有重復的黑天鵝,時間長了黑天鵝成了主角,很多人自覺不自覺地忘記了白天鵝的容顏。這可能也是為什么泡沫成為人類經濟歷史里最考驗人性,也最考驗經濟規律和經濟學原理的時期。

  類似的,關于經濟周期的討論往往在經濟繁榮時期得不到社會的關注和認可。其中最著名的可能是美聯儲前主席格林斯潘在2000年代中期發表的關于金融創新已經成功地馴服了經濟周期,全球經濟終于從此可以擺脫失業和通脹之間的矛盾的發言。不料格林斯潘話音未落,2008-2008全球金融滔天海嘯就不期而至了。

  事實證明,即使是像格林斯潘這樣受到全球仰慕的監管者,在對待經濟周期和經濟規律的時候也還是犯了自負的錯誤,高估了自身的能力而低估了規律和法則的無情。更為有挑戰和反諷意味的是,無論是任何單個監管者或者監管機構,還是整個國家乃至于人類經濟整體,全社會對于經濟周期的態度和看法都難以逃避地直接受到當時其所在市場,國家,經濟所經歷的特定歷史時期和周期發展階段的內生影響。“這一次不一樣了”的想法和說法本身,其實已經反映出經濟周期的影響了,以至于某些篤信規律的學者,覺得聽到“這一次不一樣了”,“經濟周期已被馴服”的說法本身,其實就是泡沫里的荒唐事。

  經濟學巨擘凱恩斯曾經說過一句廣泛為人傳誦的話“從長期來看,我們都會死去”,也許把這句名言和凱恩斯的另一句名言“動物精神”放在一起解讀,就是從長期看,我們都難逃周期、政策刺激和泡沫中的荒唐事。

  (作者:朱寧 注: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

[责任编辑:程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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