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內閣一系列安保法案的確立和通過，宣告日本戰後長期堅持的專守防衛國策被安倍政府徹底顛覆。

　　日本政府在5月14日舉行的臨時內閣會議上，通過了與行使集體自衛權相關的一系列安保相關法案。隨後政府向國會提交審議。由於自民黨和公民黨執政聯盟在國會參眾兩院均占據半數以上席位，安保法案預計將在今年夏季通過審議生效。

　　安倍政府向國會提出的一系列法案包括1個新立法和10個修正法。新立法是《國際和平支援法案》，其實質即“海外派兵永久法”。根據這一法律，日本可以隨時根據需要向海外派兵並向其他國家軍隊提供支援。10個修正法則統一打包並冠名為《和平安全法制整備法案》，其中，《武力攻擊事態法修正案》新增了允許行使集體自衛權的“存立危機事態”。

　　一系列安保法案的確立和通過，意味著安倍政府解禁集體自衛權、修訂日美防衛合作指針、擴大自衛隊海外軍事活動的軍事安保政策在法律層面得到保障，也宣告日本戰後長期堅持的專守防衛國策被安倍政府徹底顛覆。允許日本在海外作戰的安保政策大轉變，堪稱“戰爭立法”，卻以“和平”冠名，其背後包藏的地區野心和對華禍心，值得高度警惕。

　　一種桌面推演

　　202X年，在美國宣布向南沙群島某島礁附近派出機動艦隊巡邏後，南海局勢再度緊張。美國不久即根據2015年修訂的《日美防衛合作指針》，要求日本派遣海上自衛隊宙斯盾艦、蒼龍級潛艇、P-2預警機等前往南海海空域，協助和提高美軍在南海的偵察和監控能力。

　　日本政府隨即召開國家安全保障會議和首相、官房長官、外相、防相出席的四大臣會議，判定近期南海事態適用於“重要影響事態”，即“海外發生威脅到日本和平與安全的事態”。根據2015年日本政府制定並經國會通過的《重要影響事態法》，日本政府決定應美國之邀派遣自衛隊艦船和航空器前往南海海域，為美軍提供護航、航行監控、燃油補給等支援。日本國會眾參兩院分別在7天內批准了日本政府的派兵決定。

　　美日艦隊聯合在南海示威，給試圖升級南海危機的菲律賓海軍大大壯膽，菲海軍個別艦船開始向中國海軍艦船做出挑釁舉動，受到我軍警告性射擊後竄逃，美軍軍艦得知後趕來馳援菲軍，自衛隊軍艦也自動進入美軍“後援”模式，南海局勢升級，一觸即發。

　　日本政府緊急召開國家安全保障會議，將南海局勢從“重要影響事態”升格為“存立危機事態”，決定與美軍共同展開軍事行動。由於正值日本國會休會期，日本政府這一動武決定只需事後得到國會追認即可。

　　根據2015年通過的《武力攻擊事態法修正案》，日本自衛隊在兩種情況下可行使武力，一是日本本國遭到武力攻擊，即“武力攻擊事態”下行使個別自衛權;二是面臨“存立危機事態”，即“發生針對與日本關系密切的國家的武力攻擊，日本的存立受到威脅，存在國民的生命、自由及追求幸福的權利從根本上被顛覆這一明顯危險的情況”時，日本自衛隊可以行使集體自衛權。

　　海內外媒體一片嘩然：這是日本自衛隊成立以來首次在海外參戰!

　　當然，上述場景只是一種想象。但是，隨著近期日本國會開始審議政府提交的與行使集體自衛權和海外派兵相關的安保法案，上述場景從紙面推演到實際發生的界限正在逐漸模糊。

　　南海問題與“存立危機事態”

　　究竟什麼是值得日本出動武力的“存立危機事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和防衛大臣中穀元最近在國會答辯中不約而同舉出能源資源匱缺的假想例子。安倍在5月18日的參議院全體會議上回答反對黨質詢時聲稱，一旦國際重要航道受水雷封鎖或其他影響，日本因石油等能源供應受阻發生電力不足和物資匱乏問題，“不僅影響到經濟，也給國民帶來生死存亡影響”，這可以被歸入“存立危機事態”。意味著日本能因此出兵海外打開和平定事態。

　　中穀元在第二天的參議院外交防衛委員會上對此做出了進一步發揮。他在回答“電力不足”、“物資匱乏”的具體所指時聲稱，除了石油，包括天然氣、核燃料(鈾、鈈)、糧食的進口受阻或中斷都可以歸入“存立危機事態”。

　　這裏的“國際重要航道”大有奧妙。為了避免直接刺激中國，日本政府高官和執政黨幹部在公開場合一般將國際重要航道特定為霍爾木茲海峽為中心的海灣石油航道，並將自衛隊在這種情況下的海外武力行使限定為掃雷。

　　例如，就中東霍爾木茲海峽被水雷封鎖的情況，安倍2月16日在眾議院全體會議上答辯時說：“這比石油危機嚴重，世界經濟將陷入嚴重混亂。日本將發生嚴重的能源危機。全面判斷情況，與日本遭到武力攻擊一樣，顯然屬於日本會受到重大危害。”

　　但此間專家分析指出，日本政府以霍爾木茲海峽遭到封鎖作為出兵假定沒有多少現實性，一是美國和伊朗的關系實際在出現改善，霍爾木茲海峽也是伊朗本國的石油輸出通道，很難想象伊朗會在海峽布雷封鎖;二是即使萬一霍爾木茲海峽遭水雷封鎖，由於海峽水面相當狹窄，基本處於伊朗、阿曼、阿聯酋的領海范圍內。而根據日本政府的安保法案，未經所在國同意，日本不得在他國領土領海領空展開軍事行動。

　　但是，如果把中東海灣航道置換成對日本能源資源進口同樣重要的南海航道，日本修訂安保法案，允許自衛隊海外行使武力的真實意圖呼之欲出。修訂《日美防衛合作指針》也好，日本與菲律賓等南海周邊國家強化安保合作也好，日本有意向澳大利亞出口蒼龍級新型潛艇也好，均可視為對未來南海大棋局的落子布局。

　　有日本媒體透露，在日美商討修訂防衛合作指針期間，美國希望自衛隊能夠協助其在南海開展警戒監視行動，更有自衛隊幹部稱，日美的軍事一體化阻擋了中國在東海的進出，也應該讓中國看到日美在南海合作的身影。

　　與安倍遮遮掩掩試圖混淆視線相比，自衛隊幹部出身的中穀元並毫不諱言一系列安保法案與南海事態的關系。在5月17日的一個電視訪談節目中，中穀元明言，南海也好，霍爾木茲海峽也罷，都是日本獲取能源和資源的“生命線”，有可能發生對日本來說的“存立危機事態”。就近期美軍將領希望日本自衛隊參與到南海的巡邏警戒任務，中穀元也躍躍欲試。

　　警惕“事態”成為“事變”

　　日本一些媒體和有識之士敏銳地感覺到中穀元等政府高官這些表態的潛在危險。日本知名法律學家組成的“國民安保法制懇”指出，安保法案中提到允許自衛隊“平時(相對戰時而言)對美國軍艦進行防護”，這很有可能讓自衛隊卷入美國主動尋釁引發的沖突。以南海為例，如果自衛隊防護的美軍軍艦與其他國家出現軍事對抗，日方現場指揮官甚至無需國會和內閣授權就能做出參戰決定，從而卷入與他國的戰爭。

　　《朝日新聞》5月20日發表社論警告說，安保法案適用於南海問題存在危險性，政府強調的“無縫對應”反而會使事態失控甚至導致中日間的軍事沖突，給兩國均帶來毀滅性打擊。

　　《日本經濟新聞》指出，安保法案與新修訂的《日美防衛合作指針》互為表裏。“兩者都旨在對中國擴大飛機和艦船在東海的活動范圍，以及在南海推進島礁建設的行為進行牽制。”

　　日本自衛隊近期與美國、菲律賓等頻頻在亞太海域舉行軍演或訓練，已經在釋放某種不祥信號。5月12日，菲美聯合軍演一結束，日本派出海上自衛隊兩艘護衛艦與菲軍舉行了首次海上軍演。5月16日起，日本自衛隊和美國、法國海軍又在日本九州西部海域首次舉行日美法三國聯合訓練。

　　除了南海，新修訂安保法案還針對圍繞釣魚島爭端的東海局勢。如《自衛隊法修正案》中提出，對於為協防日本而活動的美軍及其他外軍艦船，自衛隊能參與防衛。比如，美軍軍艦在東海公海水域對某國艦船進行監視追蹤時遭火控雷達鎖定，根據新法，護航的日本軍艦或戰機能對某國軍艦進行警告射擊。而在新法修訂前，日本自衛隊此舉將被視為違反專守防衛。

　　日本政府5月14日通過安保法案時同時做出的一個內閣決議對東海局勢也有著潛在深刻影響。這一決議旨在快速應對離島(釣魚島)防衛的所謂“灰色事態”。根據決議內容，在1.外國武裝集團登陸島嶼，2.外國軍艦侵入領海，3.日本民間船舶在公海遭到攻擊的緊急情況下，日本政府能通過電話會議通過決議，由首相迅速向自衛隊下達“海上警備行動”和“治安出動”命令。此間專家指出，這一決議打著“無縫應對”名義，實質上是繞開立法授權，擴大首相在“灰色事態”中的指揮命令權限，反而容易導致事態快速升級。

　　日本軍事評論家前田哲男指出，通過一系列安保法，安倍政府把解禁集體自衛權，強化海洋安全保障，日美武力行使一體化等軍事安保政策大轉換具體落實到了國內立法，並創造出“灰色事態”、“存立危機事態”、“重要影響事態”等新名詞。而這些令人費解的“事態”，讓人聯想到當年日軍以保護本國權益為名發動“滿洲事變”、“上海事變”、“支那事變”(盧溝橋事變)等侵略戰爭曆史。□

　　文/《瞭望》新聞周刊駐東京記者馮武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