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陳定定
最近中國人民大學兩位學者苗中泉和時殷弘發表文章駁斥了那種認為在南海問題上美國有針對中國的所謂C型包圍圈的論點。整篇文章有理有據,具有相當的說服力,尤其是指出了我們現在不能隨意夸大美國的能力和敵意,進而產生戰略急躁情緒,造成我們的戰略被動。這篇文章對促進中美關系的穩定發展有較大意義;但是,文章未能就幾個相關問題深入討論,略為遺憾。如果能夠澄清解釋好相關的幾個問題,對我們理解美國對華戰略及制定我們自己的大戰略會有更大幫助。
關于在南海美國是否有對華的C型包圍圈,至少包含有如下幾個層面的問題,每一個問題都有比較復雜的答案。
首先,在南海問題上,美國是否有針對中國的包圍圈戰略意圖?
其次,如果答案為是,那么美國是否正在構筑對華戰略包圍圈?
第三,如果第二個問題的答案仍然為是,那么美國的這種包圍圈是否一定就是C型包圍圈或是其他類型?
第四,無論這種包圍圈是什么類型,中國的國家安全是否受到嚴重挑戰?
要回答第一個問題比較復雜,因為一個大國的戰略意圖通常是外界難以判斷的。即便用我們通常講的“聽其言,觀其行”的方法來判斷,也是建立在準確無誤的情報基礎上。但這本身就是一個極高難度的事情;再加上一國的戰略意圖總是會根據情勢不斷調整修改,這就讓研判的準確性難上加難。
美國對華戰略意圖究竟是什么?這一點其實美國國內也在大辯論,有的贊成“接觸”,有的贊成“牽制”,還有的贊成“遏制”;所以說是千奇百怪,不能就直接下結論說美國有包圍中國的戰略意圖,因為這實際上是暗示一種“遏制”戰略。美國自2015年以來的確有一股比較大的勢力要求對華強硬,但是還沒有上升到美國國家戰略的地步。所以說美國有對華包圍圈戰略意圖是不準確的。
然而,美國目前沒有對華包圍圈戰略意圖,但并不意味著今后美國不會有這樣的意圖。恰恰是這種可能性導致了中國國內某些觀察家的焦慮。尤其是在南骸端上,美國近幾年不斷加強跟日本、菲律賓以及澳大利亞的同盟合作關系,并且逐漸和越南改善關系,拉攏印度等其他地區國家,看起來目的是要打造一股牽制中國在南海發展的勢力。
雖然這樣的牽制動作尚不能稱作“包圍圈”,但是已經有那么一點點味道了,如果繼續下去的話,可能就會形成實質性的包圍圈。從這一點看,我們有些觀察家擔心美國的對華包圍圈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
當然,對美國這種類似包圍圈的行為,我們是否需要擔心,這取決于我們自身的實力和決心。兩軍相爭勇者勝,在實力相當或者落下風的時候我們必須擔心;但是在我們的綜合實力逐步上升時,我們需要提防兩種錯誤傾向:一種是錯誤估計美國對我們的戰略敵意和戰略實力,導致我們焦慮急躁,希望馬上能出手制止美國的包圍圈行為。急躁的戰略往往適得其反,會損害我們的戰略利益。這種錯誤傾向是我們的戰略規劃者需要特別警惕小心的。
另外一種錯誤傾向是自得自滿,覺得中國形勢一片大好,時間永遠在我們這邊,因此放松對美國的戰略警惕,導致自欺欺人的自大心態,最后陷于危機當中而不知,這也會損害我們的戰略利益。這里需要特別指出的一點是,即便時間對我們有利,也不意味著我們可以聽之任之,不去積極主動地維護自己的正當國家利益。
在南海問題上,其他國家如果認為時間在中國這邊,就會引發他們的恐慌,進而積極行動起來挑起爭議,吸引外部大國進來“抗衡”中國。因為對他們而言,這種選擇完全是一種“理性”的戰略。
綜合而言,我們應該認識到,我們今天有足夠的實力去保護在南海的正當利益。清楚地理解這一點,就不會犯前面提到的兩種錯誤傾向。目前而言,美國還沒有一個清晰的對華包圍圈,但是未來有可能出現。我們必須做好心態準備,既不夸大美國的敵意,也不放松警惕。打鐵還需自身硬,提高我們自身的實力是應對一切所謂“包圍圈”的最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