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北京3月6日電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衝擊全球市場。在各類資產價格劇烈波動的過程中，不少投資者發現一個數據的變化不同尋常：美債收益率這次為什麼不降反升？

　在市場分析人士看來，這個細節似乎意味着全球金融體系正發生結構性變化，即美債「避險光環」正逐漸黯淡。美國究竟能讓投資者「避險」，還是不斷在全球「造險」？資本正用實際流動給出答案。

　根據過往經驗，一旦發生重要地緣衝突或戰爭，美債收益率都會在短期內下降。以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為例，1999年科索沃戰爭爆發後，這一數據下降20個基點；2001年「9·11」事件後，下降30個基點；2003年伊拉克戰爭爆發後，下降30個基點；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下降40個基點；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後，下降25個基點……

　數據背後的邏輯是，全球投資者在衝突爆發初期會出現「避險買盤」，拋售股票和大宗商品，購買美債，導致美債收益率下降。之所以願意購買美債，是因為投資者覺得美債「更保險」，當衝突帶來其他投資標的波動時，美債可以用來「避險」。

　然而，美以襲擊伊朗，卻把這個邏輯「打爆了」。截至北京時間6日，美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從衝突前的3.96%升至4.14%；2年期國債收益率從衝突前的3.38%升至3.58%，均上升約20個基點。不少投資者看到這個結果，大呼「避險失靈」。

　之所以「避險失靈」，可以從幾個角度理解——

　對於美以襲擊伊朗，投資者擔心：美國國內撐得住嗎？

　美國攻擊伊朗，勢必擾動霍爾木茲海峽局勢，導致全球最重要的產油區對外供應受阻，給美國帶來新一輪通脹壓力。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4日發布的全國經濟形勢調查報告顯示，美以伊戰事前，美國就已經面臨持續的物價上漲壓力，而戰事導致原油運輸受阻、軍事支出增加等只會加劇美國的通脹預期。

　單從軍事實力看，美國強於伊朗，但持續的高通脹會侵蝕美債固定收益的實際價值，失控的通脹預期會推高美債收益率。人們對於美國通脹給世界經濟帶來擾動的擔心，已遠遠超過地緣戰爭導致的短期金融影響，很難在此時投資美債。

　投資者還會擔心：美債本身行不行？

　近年來，關於美債能否「避險」的疑問已經在金融市場長期化、日常化。投資者擔心，美國財政狀況更加糟糕，政府赤字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不斷攀升、國債規模持續打破紀錄、美債發行量越來越大……種種跡象表明，美國憑藉美債「借新還舊」的難度越來越大。這種不負責任的財政行為透支了美國政府的信用，而信用正是債券的基礎。為了挽回政府信用，美聯儲不得不作為美債「最後保險人」出資增持美債，相當於向市場增發美元，導致「財政赤字貨幣化」。

　這種種行為讓投資者擔心，當危機出現之際，美債還能不能擔當起「避險資產」。或者說，美債作為「避險資產」的屬性正在消退。這也能夠解釋美以襲擊伊朗後，資金沒有第一時間購買美債避險，而是流向市場上其他資產。

　美債「避險光環」消退的同時，也反映出全球金融格局悄然發生結構性變化。

　隨着穆迪去年5月將美國主權信用評級從最高級Aaa下調至Aa1，三大主要國際信用評級機構標準普爾、惠譽和穆迪均已剝奪了美國主權信用的最高等級，主要原因包括政府債務持續增加、利息成本上升及政治治理失靈導致的財政前景惡化。

　與此同時，美國近年來隨意凍結別國資產、動輒揮舞經濟制裁「大棒」等行徑，不斷損耗美國政府信譽。尤其近期美方種種單邊主義、保護主義行徑和政策朝令夕改所帶來的巨大不確定性，讓全球市場越來越擔憂「美國風險」。在這種背景下，投資者不再把美債等美元資產視作「避險資產」，甚至視之為風險本身，而此次美以伊戰事恰恰證明了這一點。（新華社記者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