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屆長春國際光電博覽會·Light國際會議暨中國光學學會長春學術大會開幕在即。6月9日的新聞發布會上,中國科學院長春光機所副所長孫守紅用「3大戰略突破、2大模式創新、2大協同融合」概括了同期三大會議的總體格局。一天前,長春市委書記張恩惠主持召開專題調度會,明確提出「講好長春從光學搖籃邁向中國光電城的故事」。
一個是科研院所的執行層解讀,一個是城市主官的頂層設計。兩者疊加,釋放出一個清晰的信號:長春正在用一場展會,回答一個千億命題——如何將七十餘年的光學積澱,轉化為產業鏈、資本鏈、人才鏈的閉環。
三場會議,三層市場信號
孫守紅面對香港商報的提問,給出了一個層層遞進的答案。三大會議不是簡單的活動堆砌,而是功能互補的戰略矩陣。

香港商報記者提問
孫守紅提到的第一個「戰略突破」是突破產業邊界。Light會議今年新增了「綠色農業」和「智能與先進製造」兩個專題。這不是隨意的選題。吉林省是國家重要的商品糧基地和老工業基地,農業與裝備製造是兩大萬億級產業基礎。光技術對接這兩個領域,意味着遙感監測、光譜分析、激光加工等實驗室技術,正在主動尋找應用場景。學術會議第一次被明確賦予了「賦能實體經濟」的KPI。第二個突破是人才。首次引入全國光學與光學工程博士生學術聯賽百強線下總決賽,把全國最優秀的百名光學新星集中引流到長春。孫守紅稱其為「突破人才壁壘」。在東北地區長期面臨人才「只出不進」的結構性困境下,這個動作相當於一次精準的「人才抄底」。用競賽做入口,用城市承接,用產業留存——這是長春給出的解法。第三個突破是國際化。在外部環境複雜的背景下,大會依然匯聚了23個國家的專家學者,包括諾貝爾獎得主康斯坦丁·諾沃肖洛夫和近20位各國院士。這不是面子工程,而是技術出海和聯合研發的通道。國際話語權,本質上也是產業定價權。
孫守紅用「專而精、深而實」六個字定位中國光學學會長春學術大會。12個專題分論壇,全部聚焦超精密光學、光電核心裝備、關鍵技術瓶頸等「卡脖子」環節。沒有鋪攤子、沒有求熱鬧,而是把全國優勢科研力量集中到最急需突破的幾個節點上。這對應的是國產替代的現實邏輯。在高端光學元件、檢測設備等領域,國內企業長期面臨「有樣品無產品、有產品無批量」的尷尬。學術大會的價值在於,它搭建了一個從基礎研究到工程驗證的短距離通道。誰能在分論壇上展示出可復現的技術成果,誰就有可能拿到下一階段的產業資本。
原子級製造創新發展大會這是今年首次增設的大會,也是最具前瞻性的一個。孫守紅提出的「政產學研用金一體化」和「1+5+2」架構——1場主會議、5場專題會議、1個創新成果展、1個技術創新應用大賽——本質上是一個完整的孵化鏈條。原子級製造尚處於實驗室到工程化的鴻溝期。此時舉辦大會,不是為了簽多少合同,而是為了定義標準、聚合生態。值得注意的是,中國科學院長春光機所正是原子級製造創新發展聯盟的理事長單位。這意味着長春不是在被動參會,而是在主動參與下一代精密製造的標準制定。誰掌握了原子級製造的技術話語權,誰就掌握了未來晶片、光學元件、精密儀器的產業定價權。
「從光學搖籃邁向中國光電城」的轉化邏輯
就在孫守紅發布會議亮點的前一天,6月8日,長春市委書記張恩惠主持召開專題調度會,研究中國光電城發展規劃。會上出現了一個關鍵表述:「講好長春從光學搖籃邁向中國光電城的故事。」
「光學搖籃」是歷史。新中國第一個光學儀器專業、第一個光學研究所、第一個光學精密機械研究所都誕生在長春。這裏有中科院長春光機所、吉林大學、長春理工大學「一所兩校」的科研積澱,有49所高校、83家科研機構、超35萬高層次人才。但「搖籃」意味着哺育別人,自己卻不一定能留下果實。
「中國光電城」則是目標。它不是一座物理意義上的城,而是一個產業生態系統的總稱。按照規劃,長春將聚焦半導體、衛星、材料、傳感、激光、汽車電子六大產業集群,打造從基礎研究到終端應用的全鏈條。2025年,長春光電產業綜合產值首次突破1000億元,企業超1000戶,「雙千」目標如期兌現。但千億之後,真正的挑戰是:如何避免空心化?如何讓產值增長伴隨技術自主?
張恩惠在調度會上提出了四個「以」——「以會招商、以會興業、以會引才、以會塑牌」。這正是「從光學搖籃邁向中國光電城」的方法論。而孫守紅解讀的三大會議,恰好是對這四句話的戰術落地:國際會議做產業對接與人才引流,學術大會攻堅核心技術,原子級製造大會布局未來賽道。三場會議,對應三個戰略台階。
一個可複製的樣本?
長春的這套打法,值得放在更大的坐標系中觀察。
過去幾年,國內多個城市都在爭奪「光電之都」的標籤。武漢有光谷,深圳有光電產業集群,蘇州有納米光電。這些城市的共性是:市場驅動、民營活躍、資本密集。而長春的優勢在於科研底蘊和整機集成能力,短板則是市場化程度和資本活躍度。
長光辰芯的港股IPO提供了一個驗證。作為光機所孵化的首個港股上市企業,香港公開發售獲 1138.2 倍超額認購 ,首日收漲75.53%,高瓴、瑞銀、博裕等機構成為基石投資者。資本市場用真金白銀確認了一個判斷:硬科技公司可以來自東北,科研院所孵化模式可以完整走通「實驗室—生產線—資本市場」的閉環。這條路徑一旦標準化,光機所體系內還有52家核心企業可以複製。
但挑戰同樣存在。國際會議中發達國家的實質參與深度能否持續?產業對接的簽約額能否轉化為真實的產能落地?人才引流之後能否形成長期留存?這些都是「從光學搖籃邁向中國光電城」必須回答的追問。
孫守紅用三場會議,給出了一個階段性的答卷。張恩惠用一句「從光學搖籃邁向中國光電城」,概括了長春的產業雄心。從歷史維度看,長春的光學積澱是國家布局的結果。但從現實維度看,能否把存量科研轉化為增量產業,取決於這座城市是否願意打破「搖籃」的舒適區,主動走向市場、擁抱資本、參與全球競爭。
第三屆光博會即將拉開大幕。它的價值不在於辦得多熱鬧,而在於它能否成為長春光電產業從「千億」向「萬億」跨越的一個真實起點。從「光學搖籃」到「中國光電城」,這條路很長,但方向已經清晰。(記者 冀文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