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知名科技評論人連雲波在太學講堂發表了一場引發廣泛傳播的演講，主題直指「全球AI競賽，人類災難在所難免」。

　這場演講的核心論點，並不是簡單的「AI威脅論」。連雲波系統拆解了當前全球AI競賽的底層結構——他認為，這場競賽的本質不是技術競爭，而是權力結構的重組。少數幾個國家和大公司掌握著AI的核心能力，而它們在競賽中形成的「安全-增長」悖論，使得任何一方都無法單方面減速。他進一步判斷，這種結構性鎖死將導致三個不可逆的後果：大規模就業替代、資訊生態的徹底污染、以及人類對自身文明主導權的喪失。

　這場演講之所以在社交媒體上持續發酵，是因為它把討論從「AI會不會變壞」推向了「人類能不能協調」。這是一個更難回答的問題。

　一、一個被競賽敘事遮蔽的問題：人在哪裏？

　連雲波的分析框架揭示了一個值得所有商業決策者注意的盲區。

　當前關於AI的主流討論，幾乎全部集中在供給側——誰的模型更大，誰的晶片更多，誰的訓練成本更低。但在「人類災難」的倒計時敘事中，一個更基礎的問題被繞開了：在這場以「替代人」為目標的競賽里，人本身的價值錨點在哪裏？

　這個問題不是哲學思辨，而是一個正在形成的資產定價問題。

　當算力成為大國博弈的籌碼，當資料成為平台競爭的壁壘，當模型能力趨於同質化——什麼資產是AI無法複製、無法加速、無法替代的？

　答案或許不在供給側，而在需求側：人的注意力，以及注意力背後不可被演算法類比的信任和判斷。

　邏輯很簡單。當AI生成的文本、圖像、視頻和分析報告趨於無限供給，真正稀缺的不再是「生產內容的能力」，而是「人被什麼內容吸引並願意停留」。前者是AI的主場，後者是人的主場。

　目前，全球市場對算力和資料的定價機制已經相對成熟。但對「注意力」這一更底層的稀缺資產，仍然缺乏一套標準化、可審計的量化工具。

　二、「災難」敘事的背面：信任正在成為新資產類別

　連雲波的演講中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他在描述AI競賽可能導致的資訊生態污染時，反覆提到一個概念：真實性斷裂。

　當AI可以低成本生成以假亂真的文本、圖像和視頻，「什麼是真的」變成了一種昂貴的判斷。這種判斷無法由AI自己完成——它只能由人通過注意力流向來完成。

　一個用戶選擇持續關注某家公司、某個品牌、某個信源，本質上是一種「真實性投票」。每一次投票都很輕，但當成千上萬次投票疊加在一起，就構成了一種比財務資料更即時、比研報更直接的市場信號。

　這種信號有幾個傳統指標不具備的特徵：

　- 它是即時的，不需要等到季報發布

　- 它是行為驅動的，不是問卷和訪談的自我報告

　- 它是可驗證的，每一次關注、每一次評價、每一次兌換都可以被鏈上存證

　目前，海外市場有部分創業專案試圖通過代幣和投機市場來捕捉這種價值。但它們的核心問題在於：當注意力的定價權仍然掌握在平台手中時，投機只是放大了波動，沒有解決歸屬。

　三、香港的機會：在競賽中定義「人的價值」

　回到連雲波的判斷。如果AI競賽的結構性困局確實無法在短期內解開，那麼商業決策者和投資者面臨的問題就不再是「如何阻止競賽」，而是在競賽的持續加速中，什麼資產會越來越值錢。

　對於香港資本市場，這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增量。

　恒生科技指數覆蓋的企業，相當比例處於「技術強但敘事弱」的狀態。它們不缺AI、半導體和生物科技領域的核心技術，缺的是把技術能力轉化為資本市場信任的有效通道。

　而香港作為連接中國內地產業與國際資本的中樞，擁有一個獨特的試驗條件：一方面，內地龐大的C端用戶群體提供了海量的注意力行為資料；另一方面，香港成熟的指數產品體系，為這些資料的資產化提供了金融基礎設施。

　可以設想一個方向：在現有港股科技指數的基礎上，增加一個由C端用戶注意力行為生成的先行指標——它不替代傳統的財務分析，而是提供一個財務資料無法捕捉的維度：市場在關注誰，為什麼關注，這種關注是在上升還是下降。

　這個指標的價值在於：它不是由分析師閉門造出來的，而是由成千上萬個C端用戶用自己的注意力行為「投票」形成的。當AI讓資訊真假難辨時，這種由真實行為構成的資料，反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參考價值。

　四、結語：競賽之外

　連雲波的演講之所以引發共鳴，是因為他指出了真實存在的結構性問題。他對AI競賽可能導致災難的判斷，值得認真對待。

　但在這場競賽之外，一個新的價值錨點在悄然形成。

　它不是算力，不是資料，不是模型參數。它是「人的注意力流向哪裏，信任投向了誰」。這個問題的答案，由C端用戶的每一次真實行為決定，而不是由平台演算法決定。

　在AI競賽的轟鳴聲中，這個安靜的變數，可能才是未來十年最值得長期持有的資產。(作者 羅柳斌 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