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日前接受鳳凰衛視記者專訪，表明了他對歷史和當今中日關系的立場。安倍承認“日本曾給亞洲人民帶來傷害”，表示整體上繼承村山談話、小泉談話等歷屆內閣的歷史認識，對70年前的過去進行深刻反省，同時表示，日本的新安保法不會令中日發生軍事沖突。比較安倍之前一系列否認侵略的言論，這番表態在中日關系的改善方面所傳遞的信息是積極的，也是值得肯定的。

　　為什么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周年紀念日臨近之際，安倍主動對華文媒體作出這番表態？我認為主要有以下幾方面原因。

　　首先，擴大對華商品輸出對改變日本經濟狀況具有重要意義。安倍經濟學的前兩支箭即“量化寬松”和“財政刺激”。因貨幣流通量增加有助于扭轉通貨緊縮，以及民眾在增稅前的“囤積式消費”，一度取得明顯成效。但在安倍政權增加消費稅后，這一狀況立即發生逆轉，安倍本人也在記者會上承認，消費稅率從5%上調至8%，成為抑制個人消費的嚴重負擔。

　　值得注意的是，安倍內閣增稅后，財政赤字攀升至超過1000萬億美元。何以至此？其中一項主要原因是日本的外貿結構發生了變化。1997年日本外貿順差額為825億美元，但是據已經公布的數據，去年上半年日本對華貿易逆差逾123億，估計年底將再創新高。2014年兩國貿易額為3124億美元，占日本外貿總額的21%，若中日關系不能緩和，不能進一步開拓中國市場，即便中國“不抵制日貨”，日本經濟恐怕也會受到負面影響。

　　其次，中國經濟實力不斷提升，在國際金融體系秩序中的地位不斷提高，使中國在國際政治舞臺上擁有了更大話語權。中國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中的出資比，已從以前的第6位升至第3位。中國倡導建立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亞投行”）獲得廣泛響應，令安倍認清了現實。日本曾推測，西方主要國家幾乎都不會加入亞投行，但結果英、法、德、韓和澳大利亞等57個國家相繼成為了意向創始成員國。中國倡導的“一帶一路”建設，也必將在推動各國經濟發展的同時，提升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的話語權。與之形成對比的是，美日的“跨太平洋伙伴計劃”（TPP）談判，總共29章，現談了10章就已經“卡殼”。日本視五項農產品為“圣域”，不愿對美作出讓步，而近日美國國會也實質上否決了相關法案。不難認為，TPP的談成，絕非指日可待。

　　再次，歐洲國家和中國日益走進，使日本產生其在華市場被逐漸擠占的擔憂。前不久，德國聯邦外貿與投資署表示，從中長期看，德國企業對華投資潛力非常好。在中國實現工業現代化的戰略藍圖中，德國產品必定有廣闊天地。隨后，德國大眾汽車宣布，2015年至2019年，計劃在華投資220億歐元，到2019年將產能擴展到500萬輛。這對日本意味什么，是一個無需回答的問題。

　　最后，正如習近平主席所指出的，“中日關系的根基在民間”。2013年12月26日安倍參拜靖國神社、引起中國的強烈反對。日本共同社實施的全國緊急電話輿論調查顯示，69.8%受訪者認為“有必要顧及外交關系”。5月下旬日本自民黨總務會長二階俊博率3000人組成的大型團隊訪華，本身就是日本民眾希望改善中日關系的表現。

　　中國春秋時代的賢哲晏子有句名言：“識時務者為俊杰”。安倍是個務實的右翼政客，但他的“務實”若有助于改善中日關系，對中日兩國人民有益，我們仍會表示歡迎。當然，我們更歡迎安倍言而有信，言而有行，而不是說一套，做一套。“聽其言，觀其行”，信哉斯言！

　　（馮瑋，復旦大學歷史學系教授，海外網專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