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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帶你去看看德國的勇氣

2015-07-21
来源:觀察者網

 

  一九四五年四月三十日下午,蘇軍士兵將紅旗插上了柏林的國會大廈屋頂,希特勒自殺身亡。這幾乎是反法西斯戰爭中敵人倒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它在本質上加速了戰爭的結束,使得那場腥風血雨終於在同年劃上了句號。

  二戰結束後,整個世界格局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德國被一分為二,柏林更從一個完整的城市被撕為兩半。七十年來,以幾代人的生離死別為代價、曆經坎坷,終於又愈合如初。一系列的曆史變遷過後,這個城市將厚重與活力融為一體,成就了獨一無二的魅力。而這魅力中有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柏林不僅是政治之都、文化之都、藝術之都,它也是一座“悼念之都”。

  除了留存的柏林牆、隱藏在新興市中心的查理檢查站、蒼茫風格的蘇維埃烈士紀念碑……柏林還有兩處關於二戰的坐標式建築。它們在中文網絡上被介紹得混淆難辨,其實是各自獨立的——雖然都是由猶太人設計的紀念猶太人的場所,卻是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名稱、不同的設計師、不同的建造時間,也有著各自側重體現的內容。

  當你在勃蘭登堡門前留影,只需稍稍側頭,就能看見門旁大片的灰色碑群。它就是其中一處:歐洲被害猶太人紀念碑群(Denkmal für die ermordeten Juden Europas)。顧名思義,這一萬九千平方米內的2711塊水泥碑是為那些被殺害的無辜生命而立。

  與議會和政府區相連,被商場、居住區和文化設施環繞,緊鄰當年希特勒自盡的“狼穴”——在柏林的心髒地區,來自美國的設計師彼得艾森曼(Peter Eisenman)以這樣的表現形式傳遞了“紀念”所具有的公共性以及面對國家和公民的沉肅性。沿碑群的東南側拾級而下,是地下信息廳(Ort der Information)。被害者和受難地的信息鑲在了腳下水平鋪就的碑上,低頭閱讀,恰是默哀的姿勢。

  樸實無華的表面之下,一切來得並不輕松和隨意。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建造紀念碑的想法就已形成,經過近十年關於選址和立意的討論,1995年春第一次設計招標,1999年第二次招標,艾森曼的草圖中標,經多次修改,同年六月,議會正式決定建造碑群和信息廳。2003年開工,2005年免費開放。其間,因提供碑群外層塗料的化學公司二戰時為納粹生產過毒氣而爭端四起。一路總有荊棘,直到今日,不同的聲音仍然存在。

  但重要的是,它在那裏了。一個國家首都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塊,用來作靜默的悼念,非莫大的決心不能達成。

  自碑群往東南,進入克羅伊茲貝格(Kreuzberg)城區,位於林登大街(Lindenstrasse)上的一處建築無法不引起你的注意。它外形曲折沉悶,窗戶像一道道切裂的刀口。它沒有門,你得從旁邊柏林博物館進去,然後經地下通向它。你想進去嗎?你擔心它會是一個巨大的毒氣室嗎?

  這就是第二處:柏林猶太人博物館(Jüdisches Museum Berlin),其重點是展示德國猶太人的曆史與文化。這樣的展示注定不會是祥和愉快的——兩千年中猶太人屢屢遭受屠殺劫掠,成為每次災害和瘟疫的替罪羊。迫害在二戰時達到頂峰——從1942年起到戰爭結束,納粹共殺害了600萬猶太人。

  你在這個博物館裏感受到的壓抑、迷茫和絕望,都是對的。當年它只作為一個小建案征求設計時,幾乎所有參加比圖的建築師都是同一個理念:一個撫慰人心的中性空間。除了丹尼爾李伯斯金(Daniel Libeskind)。他不但不撫慰人心,而且把傷痕具象為空間,展現於世人。這位波蘭猶太人的父母差點死於大屠殺。他拒絕以中性立場看待那場滅絕式的災難。

  競圖成功後,李伯斯金舉家遷至柏林,在統一後德國政壇的風雨不斷之中,用時十二年完成了這個“不可能”的任務。1999年博物館初建成,裏面還空空如也,門外已有幾千人等著參觀。2001年正式開館,它和它的設計者從此聞名遐邇。

  李伯斯金將自己的設計理念描述為“線狀的狹窄空間”。平面圖來看,是一條連貫的曲線被一條時而中斷的直線分割。曲線恰似德國曲折的曆史,斷裂的直線象征猶太人遭受的驅逐和屠殺。線與線的交叉處為空地,代表那些已失落的猶太文化。

  博物館自底層進入,那裏地面傾斜,三條道路相互交織:逃亡之軸、屠殺之軸和幸存之軸。

  1933年至1941年間,28萬德國猶太人自納粹統治中逃離,遷往安全之地。在逃亡之軸的牆上,印著許多猶太人落腳的城市名,上海赫然在目。逃亡之軸通向自由之地—逃亡花園:仍然是傾斜的地面,49根灰色石柱上長著遙不可及的植物,絕非想象中花園的絢麗。它詮釋了複雜難言的漂泊感:伴隨著迷失和困惑的自由、無法治愈的鄉愁。

  屠殺之軸的一路上陳列著被害者的文件照片和紀念物品,它的盡頭是“屠殺塔”——一個沒有空氣調節和燈光照明的狹長空間,暗灰水泥牆,只有高處一斜口可以透進日光,外界聲音也自此湧入,而裏面只是令人窒息的黑暗與靜默。逃脫了屠殺的猶太人一旦站在這裏,都會淚流滿面。

  逃亡和屠殺兩軸形如大叉重疊在幸存之軸的前半段。而只有幸存之軸可以經幽長的階梯往上,通到展廳。這是在悲傷和沉鬱之後李伯斯金描述的希望:幸存之軸最長,貫穿整個建築。幸存之上,展廳後端,出現了明亮的燈光、鮮豔的色調、溫和的意見查詢機。人性回歸,我們也沿著這條軸,回到現在的世界。

  曆史幾多重複,所以西方的聖經有無奈的超脫:日光之下,並無新事。但人類務必要在向善的路上,不吝懺悔和反思,所以東方的古諺又足以拿來贊賞柏林的態度: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作者:嚴崖冰)

[责任编辑:郑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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