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和匯聯研究員、英國肯特大學商學院博士生導師 田堃
進入2026年,全球經濟仍在低速區間運行。增長沒有失速,但也談不上強勁;韌性依然存在,不確定性卻在上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機構的最新判斷大體一致:世界經濟仍將維持增長,但整體水平明顯低於疫情前常態,區域分化、政策分化、產業分化更加突出。放在這樣的背景下看,今天全球經濟最稀缺的已不是流動性,而是確定性;最關鍵的競爭,也不只是比速度,而是比誰更能在複雜環境中穩預期、聚資源、塑優勢。
剛剛閉幕的全國兩會,正是在這樣的國際大背景下,為中國經濟下一階段發展以及香港未來發力方向,釋放出更清晰、更堅定的信號。政府工作報告將2026年經濟增長預期目標設定在4.5%至5%區間,同時提出城鎮調查失業率控制在5.5%左右、居民消費價格漲幅約2%左右,並強調在實際工作中「努力爭取更好結果」。這一目標不激進、不保守,體現的是對外部風險的清醒判斷,也是對中國經濟韌性和潛力的高度自信。它傳遞出的核心信息非常明確:中國不會在外部壓力下自亂陣腳,更不會為追求短期速度透支長期空間,而是堅持穩中求進、以進促穩,以高質量發展夯實中長期競爭力。
更值得關注的,是兩會所勾勒出的政策組合。與以往相比,今年宏觀政策更加重視協同發力,也更強調把穩增長與促轉型放在同一張政策坐標系中統籌推進。「更加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共同發力,目的不是簡單刺激,而是為擴大內需、穩定預期、培育新動能創造更有利環境。無論是提高赤字率、擴大專項債和超長期特別國債規模,還是通過降準降息、結構性工具等方式保持流動性合理充裕,政策發力點都越來越清晰地指向一個目標:在複雜多變的外部環境中,把發展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擴大內需和發展新質生產力被提升到更加突出的位置。消費不再只是短期托底工具,而是經濟循環的重要引擎;科技創新也不再只是未來選項,而是現實競爭力。兩會圍繞提振消費、推動設備更新、支持服務消費、布局重大科技項目、推動先進製造業和綠色低碳轉型作出一系列部署,釋放出鮮明信號:中國經濟正在從「穩住基本盤」加快轉向「塑造新優勢」。這意味着,中國面對全球低增速和高不確定性,並不是被動應對,而是在主動調結構、強動能、拓空間。
放在這一新格局中看,香港的角色無疑更加重要。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香港的優勢主要體現在「聯通中外」;而面向未來,香港不能只滿足於做「連接器」,更要努力成為「增值器」。兩會期間,中央再度明確支持香港鞏固提升國際金融、貿易、航運中心和國際航空樞紐地位,強化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國際資產及財富管理中心、國際風險管理中心功能,支持香港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打造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這樣的表述,不只是政策鼓勵,更是功能定位;不只是方向確認,更是任務交辦。它說明,在國家發展全局中,香港不是可有可無的邊緣角色,而是高水平開放和高質量發展布局中的關鍵節點。
也正因此,香港面前真正的機遇,不在於等待外部環境自然改善,而在於主動承接國家戰略,完成自身功能升級。國家越是強調擴大內需、科技創新和高水平開放,香港越要從舊有優勢中走出來,在新一輪全球分工和國家布局中找到不可替代的新位置。香港今天要回答的,不是「還能不能保持過去的優勢」,而是「能不能把國家新戰略轉化為香港新動能」。
首先,香港必須把金融優勢做深做實,而不能停留在規模和表象上。未來無論是內地企業「走出去」,還是國際資本「走進來」,都不僅需要融資渠道,更需要成熟的產品體系、風險管理機制、跨境配置平台和穩定的制度環境。香港若能繼續完善股票、債券、財富管理、風險對沖和人民幣產品生態,就能把「一國兩制」下的制度優勢進一步轉化為市場優勢和規則優勢。國際金融中心的競爭,從來不只是比交易量,更是比定價能力、風控能力和制度可信度。誰能提供更穩定、更透明、更高效的金融服務,誰就更能贏得全球資本的長期信任。
其次,香港必須把創科發展從政策願景推向產業現實。國家大力發展新質生產力,香港就不能繼續停留在「有科研、有園區、有規劃」的層面,而必須加快打通「科研—轉化—產業—市場」的完整鏈條。北部都會區、河套合作區、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新型工業化,這些都不能只是文件中的關鍵詞,而要盡快轉化為看得見、摸得着、能落地的產業項目、企業生態和人才體系。香港若只把創科當成口號,就難以形成真正競爭力;只有讓科技創新成為產業現實、發展現實和就業現實,創科才會真正成為香港的新增長極。
再次,香港必須把國際平台優勢進一步轉化為全球影響力。2026年APEC「中國年」以及香港首次承辦APEC財政部長會議,既是國際交往的重要機會,也是香港向外界展示制度優勢、治理能力和專業服務水平的重要窗口。在當前全球資本越來越重視安全性、透明度和可預期性的背景下,香港越能證明自己是一個「可停泊、可配置、可增值」的國際平台,越能吸引更多高質量資本、企業和人才匯聚。今天的國際競爭,拼的不只是開放程度,更是制度質量;拼的不只是市場容量,更是市場可信度。
當然,機遇從來不會自動變成優勢。中央支持很明確,國家戰略也很清晰,但香港能否真正受益,最終還取決於自身有沒有主動作為、改革破局、搶抓窗口的能力。如果只是把國家支持當成利好消息來解讀,而不能在市場建設、產業布局、科技轉化、人才政策和制度創新上同步發力,那麼再好的政策紅利,也難以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發展成果。反過來說,只要香港能夠堅定發揮「一國兩制」獨特優勢,主動融入國家「擴大內需+新質生產力+高水平開放」的戰略主線,把金融、創科、專業服務和國際聯繫統籌起來,就完全有條件在新一輪全球經濟和金融版圖重構中實現新的躍升。
說到底,2026年全球經濟最鮮明的特徵不是「衰退」,而是「分化」;香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也不是「守成」,而是「升級」。兩會已經把方向講得很清楚:國家將繼續穩增長、促轉型、擴開放,也將繼續支持香港鞏固提升獨特地位和功能。對香港而言,關鍵不在於有沒有機遇,而在於能不能把機遇轉化為能力,把政策支持轉化為發展勝勢,把時代變量轉化為增長增量。誰能率先完成這一步,誰就能在未來全球經濟格局重塑中佔得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