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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成·心耕錄】炕頭狼聲遠  深情念母長

【樹成·心耕錄】炕頭狼聲遠 深情念母長

責任編輯:林梓琦 2026-04-14 12:00:32 來源:香港商報網

    午後,在家中沙發下打了個盹,猛地醒來,屋裡靜悄悄的,窗外車水馬龍,恍惚間竟不知身在何方。

    緩了半晌,一段沉在歲月最深處的記憶,忽然清清楚楚浮了上來——老家的土炕,還有母親口中那「門墩墩和料吊吊」的故事。

    一晃大半生過去,山河變遷,人世更迭,我從當年那個縮在被窩裡發抖的孩童,變成了兩鬢斑白、歷經風霜的老者。多少往事都淡成了雲煙,可就是腦海里的一個閃念,竟使我的思緒眼立刻回到北方那個貧瘠卻溫暖的村莊,回到那盤熱烘烘的土炕,回到母親的身旁。

    我還記得故事裡的那隻狼。

    它化作娘的模樣,趁着黑夜悄悄摸上炕,咯嘣咯嘣嚼着門礅礅的骨頭,卻騙牆根下的料吊吊說,它吃的是燒餅。

    小時候聽到這一段,怕得渾身發緊,在被窩裡縮成一團,卻又本能地往母親身邊擠。母親的手總會及時伸過來,輕輕拍着我的後背,故事不緊不慢地講着,聲音像冬天灶膛里的火,明明滅滅,卻能暖透一整夜的苦寒。

    門墩墩胖,性子憨實;料吊吊瘦,心思機靈。

    狼吃了娘,變成娘也騙吃了門墩墩;料吊吊貼着牆根,聽出了異樣,撿回了一條命。

    兒時只懂圓滿的結局:狼被摔死,眾人從從狼腹中將娘和哥哥安然救出。

    活到這把年紀才真正懂得,這個老故事裡最讓人心酸的,從不是狼的兇狠,而是那位娘——她連死都不能安生,拼了命也要從狼肚子裡爬出來,只為接着拉扯兩個孩子,把苦日子往下過。

    天下的娘,大抵都是這般。

    再苦再難,只要孩子還在,她就不能倒下。

    給我講這個故事的,是我的母親。據說,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北方農村出生的孩童,大都在娘懷中聽過這個故事。

    母親不識字,沒上過一天學,一輩子守着那個家、那盤土炕。那時日子苦,冬天夜長天寒,一盞煤油燈昏昏黃黃,火苗一跳,牆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我躺在熱炕上不肯睡,纏着她講故事,她便一遍又一遍,耐心地講着「門墩墩和料吊吊」。

    講到狼說「誰胖誰挨娘,誰瘦誰貼牆」,她就捏捏我的胳膊笑着說:「你瘦,你貼牆。」我趕緊往她懷裡拱,連聲嚷着:「我胖!我胖!我要挨着娘!」

    那時不懂什麼是幸福,只知道挨着娘,便什麼都不怕。

    那些缺吃少穿的年月,日子過得緊巴,可母親的懷抱,永遠是世間最安穩的地方。

    後來我長大、離家、求學工作,歷經風雨起落,看過世事無常。    故鄉的老屋舊了,村路改了,兒時的夥伴走的走、老的老,許多面孔也都漸漸模糊。

    母親也早已不在,長眠在了老家的黃土之下。

    歲月匆匆,風也過,雨也過,很多事都淡忘了,很多人也走遠了,唯獨母親在炕頭講故事的模樣,在歲月里愈發清晰。

    上了歲數,心就變軟,也越發念舊、念娘、念憶故鄉。

    夜裡睡不着時,想起最多的,還是小時候。想起西北風颳得窗紙嗚嗚響,想起灶膛里柴火的劈啪聲,想起母親那講了千百遍的「門墩墩和料吊吊」。

    那些每夜都重複的故事,像她親手縫在我棉襖上的補丁,一針一線紮實牢靠,穿了多少年,依舊暖在心間。

    母親不在了,再也沒有人摟着我、拍着我講故事了。

    可我對故事中的每個細節、每句話,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世間,房屋會舊,村莊會老,人會離去,歲月會改容,唯有父母的愛,永遠不會消散。

    它藏在故事裡,刻在血脈里,也永遠鐫刻在腦海中。

    這狼的故事終有結尾,可父母親的故事,我似乎一輩子也講不完。

    人越老,越是想念那盤土炕,想念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想念再也喚不回來的爹娘。

    閉上眼,仿佛還在兒時的炕頭。

    母親就在身旁,手輕輕拍着我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灶膛里的火,明明滅滅,卻一輩子,都未曾涼過。(王樹成)

    頂圖:母子情深(豆包AI生成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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