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會犯錯，但改過的意志不盡相同。有人直接面對務求盡快解決，有人拖延時間一錯再錯，砌詞狡辯，直至情況失控最終鑄成大錯。2014年12月旺角發生謀殺案，兇手執拗選了錯誤的道路，不單殺害無辜更傷透至親，葬送自己人生。負責調查的資深探員當差近20年，處理無數案件，但對像是上天悄悄埋下的伏筆依然感慨，重要證據竟在不經意的一句話開始。

    楊文亮警長，案發時駐守西九龍總區重案組，2014年12月當日接報在旺角一個垃圾站內發現遺體。死者為年青女子，身份不明，遇害約一日。楊文亮先追查被害人身份，但找不到隨身物品，唯有按其特徵比對失蹤少女檔案。同時，從垃圾站員工口供得知，住在附近酒店的一名男子曾借手推車，自揭了行蹤。

                                             楊文亮警長。

    據報來回酒店和垃圾房約10分鐘，楊文亮迅速在腦中盤算：這段路程有6間酒店。遂逐一查探，不旋踵在其中一間酒店找到那男子行蹤。由於兇手曾經向酒店前台借插頭轉換器，員工一眼認出。當時他已經退房，楊文亮到房間查看，但後沒有什麼發現。 

    透過酒店登記資料，立即部署搜捕行動。下午2時兇手出現，楊文亮將他拘捕並押解回家，過程全沒反抗。到達單位時，楊文亮愕然記起不久前才來過。當時兇手的岳母報案大門被淋紅油，他負責調查，並建議在門外安裝監控。楊文亮立刻細看，果真安裝了監控，並拍下兇手進出單位情況，一切彷彿冥冥中註定，想不到當時做多一步，多說了一句，這好心的提醒，未料最後蒐集了重要證據。

    兇手異常合作承認犯罪，詳細交代作案經過，且有問必答，沒問的也自動和盤托出。他沒有周詳計劃，只是見步行步，作案工具都是在家中順手拈來。楊文亮在冰箱尋回作兇器的一瓶茄汁，就連旅行篋也不捨得棄置。

    因遇到受害人敷衍，兇手感覺被看不起遂使用暴力，為阻止受害人反抗和擔心東窗事發更泯滅人性。被捕時兇手嘴唇、手指和腳部都有受傷，足見受害人曾經激烈反抗。最可惡的是兇手在犯案後裝作若無其事，與妻子外出晚飯，約母親共進早餐。他作供時對難以啟齒的過程面不改容，說得輕描淡寫，憶述受害人時也沒有愧疚。他口說認錯，表示希望有機會重新做人，卻看不出悔意。 

    楊文亮坦承，整理證據是處理這宗案件最困難的部分，製作相冊以作呈堂證物時，看到死者的照片，想到一個女孩驚恐無助實在太可憐，令人惋惜。 

    兇手一直強調是錯手殺人，願意承認誤殺罪。可是受害人頸上有3條索帶傷入皮層，證據確鑿。楊文亮本來信心十足，但是兇手還有一張王牌，他的母親和哥哥都是精神病患者，哥哥更是病發時自殺身亡，辯方一定會利用這點大做文章。為了給被害人一個公道，案件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律政司不接受他的認罪協議，繼續控以謀殺罪。 

    案件在2017年底才開庭，不出所料，辯方律師提出被告精神狀況不宜答辯，申請終止聆訊。法官引導陪審團，列出6個情況，只要有一項符合，都要裁定被告不宜答辯，那警方多年的努力算是功虧一簣。陪審團退庭商議6小時，結果是一致裁定被告適宜答辯，法官依例解散陪審團，在2018年初組成新的陪審團審理此案。

    楊文亮說，本來按規定要調往其他警區，為了此案他特別申請延遲調職，希望親身見證兇手受到法律制裁。後來不能再等，到了新崗位履新，上司特別准許他繼續跟進此案。再開庭時，楊文亮把傳票交給受害人的父親，對方眼泛淚光，問他為什麼案件會拖那麼久？當時楊文亮深信只有把兇手繩之於法，才能令他釋懷，自己也是父親，更能體會對方感受。 

    為了受害人，為了她的至親，也為了公義，楊文亮與同袍傾盡全力，其餘便交給法庭。殺人事實證據確鑿，控辯雙方對此沒有異議，攻防戰主要針對兇手的精神狀況方面。雖然兇手被拘捕後在青山醫院接受近3年治療，主診醫生強調那是案發後的事情，兇手行兇時沒有受精神病影響的跡象，之前也從未有過相關疾病的求診紀錄。最後陪審團只商議3小時，一致裁定被告謀殺罪成，法官依例判處終身監禁。（記者 區天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