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信息碎片化、情緒極化的輿論環境下,為東北這樣的複雜區域繪製一幅真實、立體、動態的畫像,難度極高。長期以來,「投資不過山海關」的刻板印象與「共和國長子」的輝煌記憶形成了刺眼的斷裂。瀋陽日報的《何以東北》系列策劃,借一場足球聯賽的東風,完成了一次對東北區域形象的系統性「正名」與「賦魂」。這組策劃的實踐價值,不僅在於它做對了什麼,更在於它揭示了新時代主流媒體服務中心工作、破解區域敘事難題的可行路徑。
方法論破局:用「輕媒介」撬動「重主題」
重大主題宣傳(如區域振興)的通病是過於嚴肅、宏觀,與普通受眾存在距離感。《何以東北》的高明之處,在於找到了一個極具感染力的「輕媒介」——足球。
足球是情感的催化劑,是流動的鄉愁。東北超的賽場,天然匯聚了地域榮譽感與草根熱情。瀋陽日報沒有在賽場上「硬塞」振興口號,而是深度挖掘賽事背後的「連接點」:黑吉遼蒙的球迷文化、城市間的歷史淵源、產業工人在看台上的吶喊。它將抽象的「區域協同發展戰略」,具象化為看台上的一張張面孔、球場上的一次次拼搶、以及「三省一區」球迷的共同記憶。
這是一種「借船出海」的敘事智慧。媒體不再是說教者,而是共情的激發者。當公眾因一場球賽而關注東北、談論東北時,12篇深度文章和紀念特刊便成為了引導輿論、深化認知的「錨點」,成功將賽事的瞬時「流量」,沉澱為對區域發展的長線「留量」。

定位突破:從「屬地宣傳」到「區域代言」
地方黨報通常服務於本地,容易陷入「自說自話」的窠臼。而《何以東北》最關鍵的突破,在於它主動跳出瀋陽、遼寧的「一畝三分地」,站在整個東北亞板塊的高度,重新審視「東北」這一整體概念。
報道主線「歷史何以成東北、精神何以聚東北、發展何以興東北」,實際上是在回答一個根本性問題:東北憑什麼成為一個「共同體」? 它回溯了工業搖籃的共同榮光、抗聯精神的紅色血脈、「闖關東」的文化基因,這些都不是某一個省的故事,而是整個區域的集體敘事。
這一視角的轉換極具戰略價值。它主動呼應了國家「東北全面振興」需要「三省一區」協同作戰的內在要求。在輿論層面,它試圖打破因行政分割和經濟發展落差而形成的心理隔閡,重塑「東北一家親」的認同感。瀋陽日報此舉,完成了從「城市記錄者」向「區域形象塑造者」的角色躍遷,為省會城市黨報如何服務更廣闊的區域戰略,提供了鮮活的範本。
價值重構:媒體視角下的「正確政績觀」
報道特別提到了「正確政績觀」,這恰是本次策劃最深刻的社會意義所在。文中的「雙重擔當」值得玩味——
政府的「潛績」思維: 遼寧牽頭搞足球聯賽,短期看不如上一個大項目能直接拉動GDP。但這背後是對「人」的投資。通過文體活動聚人氣、通人心,為市場注入信心,為區域合作鋪墊情感基礎,這是典型的「功成不必在我」的「潛績」。媒體敏銳捕捉並放大了這一信號,本身就是對務實發展導向的肯定。
媒體的「建設性」思維: 真正的深度報道,不止於揭露問題,更在於提供建設性的解決方案和凝聚共識。《何以東北》沒有迴避東北的困難,但拒絕陷入「怨天尤人」或「一味唱衰」的敘事陷阱。它主動挖掘亮點、解讀政策、連接人心,在「唱衰」與「盲目樂觀」之間,走出了一條客觀、理性、富有建設性的中間道路。這正是黨媒在複雜輿論場中核心價值的體現——不是簡單地反映情緒,而是引導認知、彌合分歧、激發行動。
雙向啟示:媒體與區域的共生共榮
《何以東北》的終極啟示,在於它展示了媒體與區域發展之間一種健康的「共生關係」。
對媒體而言: 服務中心工作不是被動的「傳聲筒」,而是主動的「策劃者」和「闡釋者」。要敢於用大版面、大篇幅、大策划去回應時代命題,用精品內容證明自身不可替代的專業價值。
對區域而言: 振興不僅是經濟數據的增長,更是精神氣質的重塑和外部預期的修復。像東北超這樣的文體活動,以及《何以東北》這樣的高質量媒體策劃,本身就是營商環境的一部分、是軟實力的體現。它們能低成本、高效率地傳遞「東北依然在拼搏」的信號。
賽事終將落幕,報道也會成為歷史。但《何以東北》所構建的敘事框架——「以文化人、以體聚心、以媒連政」——為區域振興主題宣傳提供了一套可復用的方法論。它最大的成功,是讓人們透過一場足球賽,看到了一個立體、複雜、但始終在努力向上的東北。在注意力稀缺的時代,讓正確的信息以正確的方式被看見、被相信,這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生產力。(記者 王藝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