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宇樹科技8月19日登陸科創板之後,圍繞這家人形機械人公司的價格爭論仍未停止。
經歷上市首日的快速衝高與隨後的連續回落,截至8月28日收盤,宇樹股價報收585元/股,總市值2366.12億元。
與此同時,另一批具身智能資產,也已經走到二級市場門前。
一位參與多個機械人項目上市工作的頭部投行人士對《科創板日報》記者透露,截至今年上半年,具備申報基礎的具身智能企業大多已向港交所遞交主板上市申請,「基本上能交的都交了,只不過大部分是保密提交。」
即便如此,市場仍不時有具身智能企業擬IPO的消息傳出。《科創板日報》記者根據公開披露及市場消息不完全統計,目前已進入IPO申報或籌備階段,或通過股改、設置IPO退出條款等方式釋放資本化信號的具身智能企業數量已達20家,它們可查詢的最近一輪估值總計已超過3000億元。
宇樹科技已經給出了一個公開市場的估值錨。接下來,這批潛在上市具身智能資產,帶着各自的不同的技術路線、收入成色和成長敘事,也將陸續接受公開市場的重新定價。
「能交的基本都交了」
在上述投行人士的表述中,「能交」意味着,企業與投行機構判斷企業已具備基本申報條件,並能在現行規則下找到一條可論證的上市路徑。
值得一提的是,該人士告訴《科創板日報》記者,投行團隊對具身智能企業的接觸和跟蹤遠早於其他行業。「對於一般行業的企業,投行通常會在C輪這種偏中後期的階段才介入;但在具身智能領域,一些不錯的團隊,投行在天使輪就會去接觸,介紹不同板塊的上市規則和資本路徑。」
港交所成為了這輪具身智能上市潮中大多數企業的首選。根據港交所現行規則,具身智能企業赴港上市,主要適用《主板上市規則》第18C章或第8.05條下的兩類規則路徑。
其中,18C主要面向特專科技公司,不以盈利為必要條件;第8.05條則提供基於利潤、收入、現金流和預期市值的常規財務測試。這套相對多元的上市標準,客觀上為普遍仍處於收入規模有限、研發投入較大及尚未盈利狀態的具身智能領域企業,提供了相對包容的上市空間。
選擇港股的另一層原因,是路徑的相對確定性。該人士表示,A股與港股的審核側重點及準備要求有所不同。以研發費用核算為例,A股通常要求企業提前建立並持續運行更為細緻的歸集和內控體系,這意味着前期規範周期相對較長。
「企業可能在較長的準備周期錯過上市窗口。尤其對於融資協議中設有上市期限及回購、贖回條款的企業而言,能否在有限時間內完成上市也是一個現實約束。」
在遞交方式上,不少具身智能企業選擇了保密提交。《科創板日報》記者注意到,包括眾擎機械人、自變量機械人、逐際動力以及智平方等多家企業,近期都傳出了已秘密遞交上市申請的消息。
對於這一選擇的原因,上述投行人士表示,更多還是因為市場對具身智能企業的關注度較高。「如果把資料過早掛出來,對企業來說,不管是開拓市場還是技術競爭,甚至PR(公共關係),面臨壓力都會比較大。」
港交所在2025年為18C特專科技公司和18A生物科技公司提供保密遞交安排時,也曾對此做出過解釋:特專科技公司和生物科技公司通常仍處於早期發展階段,或尚未實現產品商業化。與其他行業相比,如果過早且長時間披露這些公司的經營策略、專有技術和上市計劃,可能給它們帶來更高且不成比例的風險。
宇樹科技從招股書公布以來所面臨的輿情,一定程度上已經體現了這種壓力,隨着財務數據公開,其收入結構、研發投入等核心指標均受到密集討論。對後來者而言,保密遞交延後的不只是收入、技術和客戶信息等商業信息的披露,也是企業進入公眾審視的時間點。
根據港交所規則,保密遞交的企業在上市聆訊通過後、正式發行前,仍須刊發聆訊後資料集,屆時其業務及財務等核心信息將轉為公開。
宇樹科技之後,3000億資產如何定價?
對於正在等待上市的具身智能企業而言,宇樹科技更重要的「打樣」,無疑是二級市場如何為一家人形機械人企業定價。
在宇樹科技之前,A股和港股並非沒有機械人上市公司,但缺少與這批通用具身智能企業高度可比的標的。
優必選雖然頂着「人形機械人第一股」的標籤,但是它在上市時的產品和收入結構與當前這一輪通用具身智能企業並不完全相同;越疆科技、華沿機械人等則更多被歸入協作機械人賽道。由此,宇樹上市後的市值表現,第一次為具身智能企業提供了一個更直接的公開市場估值參照。
不過,上述投行人士對《科創板日報》記者表示,發行階段的投資者不會簡單以宇樹當前超過2000億元的市值為基數,再根據其他企業與宇樹在收入規模、增長速度等指標上的差異,機械地給予折價或溢價。「只有當宇樹達到市場總體相對認可的市值區間,並在一段時間內保持穩定後,它才可能真正成為後來者的定價參照。」
即使估值錨最終形成,後來者也不會只是「對照宇樹算倍數」。與已經相對標準化的行業不同,具身智能企業在產品形態、技術路線、核心能力和商業化階段等方面仍存在明顯差異。
從公開信息來看,宇樹已經形成的市場標籤,是高動態運動控制、成本控制、標準化產品和規模化交付;同樣也以本體見長的眾擎,則更強調擬人步態、高動態人形本體及軟硬件協同。智元則試圖以更完整的產品矩陣、量產能力和場景部署建立差異;自變量、星海圖等偏模型型定位的公司則更強調操作泛化、數據閉環和跨本體適配。
「每家公司還是有各自的特點,最終還是要看投資人怎麼buy in這個故事。」該投行人士表示,在目前的港股市場,比較頭部,或者是有完整的讓人信服的敘事的AI和具身智能企業,「還是比較好賣的。」
但是,需要看到的是,在審核端,未盈利企業的商業變現路徑及收入質量正受到更多關注。
市場近日就一度傳出「A股未盈利企業IPO申報全面收緊,港股同步受到影響」的消息。對此,據21世紀經濟報道援引知情人士報道稱,目前不存在未盈利企業一律無法上市的情況,A股和港股仍將向優質未盈利企業開放,但審核將更加嚴格,要求企業具備更為明確的商業變現路徑與業績改善預期;對於虧損持續未見收窄、短期商業化落地難度較大,且並非細分行業絕對頭部的企業,審核尺度或將更加嚴格。
《科創板日報》記者了解到,當下,通過數據採集業務形成更高收入,在具身智能行業內並不鮮見,有企業數據採集應用場景貢獻的收入甚至佔到了總收入超過四成的水平。
與直接向終端客戶銷售機械人或提供作業服務不同,數據採集業務所交付的主要是訓練數據或採集服務,機械人在其中更多扮演數據生產工具的角色。因此,這類收入雖然可以計入營收,但比較難直接證明企業的機械人具備成熟的技術能力,也難以充分反映終端場景對機械人作業能力的真實需求。而如果相關訂單主要來自股東、關聯方或地方產業生態內部,其交易獨立性和收入可持續性還可能受到進一步追問。
這也意味着,宇樹科技之後,具身智能企業需要回答的不只是「與宇樹相比值多少錢」,還包括自身技術路線有何差異、現有收入究竟證明了什麼,以及商業化路徑能否持續。宇樹提供了公開市場的參照,但這批估值合計超過3000億元的潛在上市資產,最終仍要分別接受審核機構和投資者的檢驗。
對於當前的市場情況和IPO相關進展,多數具身智能企業保持了緘默。僅一位來自正籌備IPO的具身智能企業的人士,用希望大家「保持耐心和謹慎樂觀」,回應了市場對具身智能的熱切而高漲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