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4日,金川國際(02362.HK)刊發截至2026年6月30日止六個月中期業績公告。這是公司在停牌以來,第一次用一份完整的當期財報,向市場展示停牌以來資產的真實成色:上半年收益同比增長152%,股東應占溢利同比增長逾7倍。
在衝刺復牌的關鍵節點,這份中報更像一份遞交給聯交所與投資者的」持續經營能力證明書」,也讓市場重新打量其價值坐標。
營收翻番、溢利勁增的背後,是量與價的雙重共振
今年上半年,金川國際實現收益4.60億美元,同比增長152%;股東應占溢利4781.6萬美元,較去年同期的552.1萬美元增長約7.7倍;經調整EBITDA達2.10億美元,同比增長約2.1倍;每股基本盈利0.36美分,是去年同期0.04美分的9倍。
拆開來看,金川國際上半年利潤的爆發,來自兩個清晰可循的增長引擎。
引擎之一是銅鈷價格。2026年上半年倫敦金屬交易所(LME)銅平均基準價為每噸13,088美元,同比上漲39%;銅價於期內創下歷史新高,1月升破每噸13,000美元,6月底收盤報每噸13,341美元。
鈷價彈性更為凌厲,金屬導報鈷平均價為每磅25.56美元,同比上漲94%,背後是剛果(金)2025年10月實施的鈷出口配額制度持續收緊全球供應。而電動車、儲能、AI 基礎設施帶來的長期需求,讓鈷的供需缺口具備了結構性支撐。
引擎之二是量的增長。上半年公司銅產量為38,214噸,同比增長37%。鈷產量則從去年同期的71噸躍升至4,345噸。在銷量端,公司售出銅36,083噸、鈷349噸。
量價疊加的結果,是公司銅產品平均實現售價,較去年同期的每噸7,001美元,同比上升75%至12,226美元/噸,銅銷售收益達4.41億美元,同比增142%;毛利則由3851.8萬美元暴增至1.67億美元,增幅超過330%。
換句話說,當銅價處於歷史高位區間,金川國際恰好完成了從兩座在產礦到三座在產礦的產能跨越。這種「量」與「價」的共振,往往是礦業股最動人的戴維斯雙擊時刻。
Musonoi重塑產量結構,鈷的彈性尚未完全攤開
這份中報里,最值得被反覆閱讀的,不是利潤數字本身,而是Musonoi礦場從「在建項目」到「盈利主力」的身份轉變。Musonoi的投產,補上的不只是產能,更是公司成長曲線中,向「年產10萬噸級」最陡峭的那一段斜率。
2025年11月,位於剛果(金)Musonoi銅鈷礦正式投入商業生產。僅僅半年之後,它已經交出了一份足以改寫公司收入結構的答卷:2026年上半年電解銅產量17,046噸,占集團銅總產量的約45%;銷量16,336噸,一舉超越Kinsenda和Ruashi,成為公司第一大產量來源。
把時間拉長看,這個增量的斜率更為直觀:2025年全年,公司銅產量為61,867噸;而2026年僅上半年的38,214噸,已達到去年全年的約62%。
資源稟賦決定了這條通道的長度。據公司2025年年報披露口徑,截至2025年末,公司銅儲量達115.4萬噸、鈷儲量23.7萬噸,同比分別增長9.5%和13.4%;其中Musonoi礦場銅儲量60.6萬噸、鈷儲量17.4萬噸,規模超過Ruashi與Kinsenda兩座在產礦場之和,銅品位約3.4%、鈷品位約0.9%,遠高於行業平均水平。
更重要的是產品結構,銅之外,鈷是這份中報里敘事張力最強、卻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塊。
今年上半年,公司鈷銷量則從零起步、實現349噸的銷售,實現鈷收益1,900萬美元。價格的配合同樣給力,氫氧化鈷的計價系數更是從68.7%躍升至99.44%,幾乎按金屬鈷價全額計價,議價能力的提升可見一斑。它讓公司在銅之外,首次擁有了一個實打實的、可量化的鈷收入來源。
但349噸的銷量相對4,345噸的產量仍然偏低。公告解釋,這主要由於Musonoi礦場的鈷出口配額尚待與剛果(金)政府達成協議,當地管理團隊正全力磋商以盡快獲授配額。
約4,000噸的產銷差額正等待配額敲定,這意味着鈷的「量」尚處於被配額壓制的狀態。一旦放行,釋放的將是可觀的增量彈性。在公告的銷售成本中,庫存變動一項為3497.5萬美元,較上年同期1185.8萬美元明顯擴大。背後是產量大於銷量形成的庫存積累,其中即包括因配額而暫未售出氫氧化鈷。
換句話說,銅價的故事已被市場反覆定價,而鈷,還握着一張尚未攤開的底牌。
財務結構不斷優化,負債率下行,基本面穩健躍升凸顯發展韌性
如果只把這份中報看成一份「業績增長的成績單」,那其實是低估了它。真正值得市場細讀的,還有財務結構的兩重變化。一個更健康的資產負債表,正在為後續的資本開支與股東回報留出空間。
第一重質變,是財務健康度,現金流的持續增厚與負債率槓桿的下行。截至2026年6月30日,公司資產負債率由去年底的50.0%下降至41.3%;現金及銀行結餘(含定存)由171.2百萬美元增至257.4百萬美元;流動負債淨額則由68.4百萬美元收窄至13.6百萬美元,收窄幅度達80%,流動性壓力大幅緩解。公告更是直接點出,負債率的改善源於「經營現金流更加穩健」。
第二重質變,藏在資本開支的拐點上。上半年,公司用於採礦業務的資本開支僅20.8百萬美元,而去年同期高達56.7百萬美元,同比下降63%。這背後的含義很清晰:Musonoi礦場的建設高峰期已經過去,公司正從重投入的建設期轉入產出的收穫期。
更值得注意的是,已訂約但尚未於財務報表撥備的資本承擔由2025年底的2.84億美元驟降至2026年中的1131.5萬美元,降幅超過96%,說明公司的重大在建資本承諾已基本履行完畢,從建設期轉入收穫期的信號,比資本開支數據本身更為徹底。
對重資產礦業公司而言,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一時的虧損,而是永續投入。而花在礦山上的錢越來越少、流回來的錢越來越多,正是投入期切換為收穫期的典型特徵。
成本上漲的另一面:為成長投資,而非為經營失血
中報里最容易被誤讀的一組數字,是成本。
2026年上半年,公司銷售成本2.656億美元,較上年同期的1.335億美元增加99%,C1現金成本由每噸3,881美元上升42%至每噸5,494美元。單看增幅,幾乎每項都在大漲,但拆開看,這是投產切換帶來的結構性抬升,而非經營失控,原因至少有三層。
第一層,是產能結構切換的一次性重估。銷售成本增加的首要原因是Musonoi礦場投產。這是一座與Kinsenda類似的地下礦場,採礦成本天然高於露天礦;投產後,採礦成本由約3,197萬美元增至約7,489萬美元,冶煉成本由2,240萬美元增至8,055萬美元,物業廠房設備折舊與礦產權攤銷分別增加52%和53%,行政開支亦新增Musonoi礦場部分。
更關鍵的是會計處理的切換:Musonoi項目貸款利息自2025年11月投產後不再資本化,直接體現為財務成本由773.9萬美元跳升至2560.6萬美元。換言之,相當部分的成本增加,是同一筆開支從資產負債表搬到了利潤表,是投產礦山的常態,而非增量負擔。
第二層,是可識別的運營擾動與外部漲價。Kinsenda礦場因變壓器故障發生停電,被迫增用柴油發電機維持地下排水、通風及提升作業,直接推高柴油消耗與能源成本;Ruashi礦場礦石品位持續下降,導致入廠品位下降及浸出系統酸耗增加,疊加柴油、硫磺、硫酸等關鍵耗材價格上漲,冶煉成本被動抬升。此外,礦權使用費與銷量直接掛鈎,其增長主要對應Musonoi的銅銷售及Ruashi的鈷銷售,這也是」賣得多、繳得多」的收入鏡像。
第三層,是政策性與非現金項目。其一,銅價大幅上漲觸發剛果(金)超額利潤稅撥備,根據剛果(金)礦業法(2018年修訂版),應課稅溢利的若干部分需繳納50%的超額利潤稅,替代30%的企業所得稅;疊加稅前利潤擴大,上半年所得稅開支由972萬美元增至4776萬美元;其二,公司基於對剛果(金)政府長期拖欠礦業公司增值稅的回收性評估,計提可收回增值稅減值虧損670.6萬美元。公告明確,該減值屬非現金、非經常性項目,已在經調整EBITDA中剔除。
把三層原因疊在一起,再對照一個關鍵指標,成本之問的答案就清晰了:2026年上半年,公司銅平均實現售價為每噸12,226美元,C1現金成本為每噸5,494美元,單位現金利潤空間約6,732美元;而2025年同期,這一差值僅為3,120美元。成本在漲,但售價漲得更快,「剪刀差」擴大了約1.2倍。這也正是毛利率從21.1%躍升至36.4%的底層邏輯。
剔除這些一次性、非現金因素後看核心經營:經調整EBITDA同比增長約2.1倍至2.10億美元,跑贏收入增速,利潤率擴張的含金量是足夠的。
結語:復牌拼圖補上」當期證明」,被凍結的估值等待重新定價
對照港交所2025年4月30日發出的復牌指引,這份中報從」當期證明」與」披露節奏常態化」兩個方向,補上了復牌拼圖的新一塊——「刊發所有未公布財務業績」一項不再有存量欠賬。
目前,法證調查達成目標、內控建議全部落實、欠發財報補齊,核心事項已逐一回應,剩餘環節是向港交所提交復牌申請並獲批准。在本次業績公告裏行政開支中,已計入復牌產生的法律及專業費用,這也側面印證復牌準備工作正在實質推進。按照港股慣例,長期停牌公司普遍在臨近18個月期限的最後三個月才完成整改並提交復牌申請,金川國際的節奏並未偏離這一路徑。
對投資者而言,這份中報最大的意義,或許是讓金川國際的價值討論重新回到可驗證的軌道:產量、儲量、成本曲線和現金流,都是可以逐季對照檢驗的硬指標。十六個月前,價格被凍結在「Musonoi尚未投產、銅價不足1萬美元」的舊坐標系裏;十六個月後,公司的盈利能級已經躍遷:銅鈷量價齊升、股東應占溢利增長超7倍、調整後EBITDA增長逾兩倍。
而市場對這個躍遷後的價值,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新的定價。這恰是銅鈷超級周期里最典型的「信息壓縮」,內在價值持續增長,市場價格卻被人為凍結。當復牌後定價權重新交還市場,被壓抑了一年半的估值勢能,終將沿着基本面的方向,找到它應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