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刊
《全譯搜神記五種》白話版面世
2021-10-01 11:04:19 來源:香港商報網 責任編輯:罗维维

    2021年金秋,堪稱最完備的一部《搜神記》系列著作的現代白話版文集《全譯搜神記五種》,由華夏出版社推出面世。

 《搜神記》是東晉人干寶編撰的一部文言小說集。干寶(?—336?)是東晉時期的文學家、史學家、經學家。晉元帝時,干寶擔任著作佐郎,奉命領修國史,後經王導舉薦,做了司徒右長史,再升散騎常侍。干寶精史、通文、好易學,著述頗豐,著有《春秋左氏義外傳》《周易注》《晉紀》《春秋序論》等。他所作的《搜神記》,記載了大量優秀的民間故事和神話傳說,從神仙皇帝、古今賢達,到縣令小吏、兵將士官,再到和尚道士、販夫走卒,直至妖精鬼怪、狗鼠蛇狐、草木蟲魚、枕頭飯勺,以及星象地震、氣候瘟疫等等,搜羅萬象,無所不含。作品視野開闊、內容豐盈,思想鮮活、藝術特色鮮明,既表現了廣闊的社會生活,又反映了古代先民的觀念和意識狀態,具有深刻的社會歷史認知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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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有關於中國古代小說史的著述中,都會出現干寶和《搜神記》的名字。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的歷史變遷》中說,只是到了晉代,「小說」上承遠古神話、先秦寓言、史傳文學、野史雜記中的若干小說因素(情節、對話、人物性格等),發展到了志怪與志人小說的高度,成為與我們今天的「小說」內涵和外延大致相似的樣貌。所以,《搜神記》是中國古代小說的發軔之作,它在中國文學史乃至文化史上,都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意義。

 《搜神記》不僅直接引出另一部志怪小說集《搜神後記》,更是以傑出的藝術成就,對自晉以降的文言小說(唐人傳奇、宋元明話本、擬話本等)創作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縱觀有清一代鼎足而三的文言小說集《聊齋志異》《子不語》和《閱微草堂筆記》,不難看出《搜神記》烙印其間的鮮明痕跡。蒲松齡坦言自己「才非干寶,雅愛《搜神》」,即是明證。在戲曲中,關漢卿的《竇娥冤》之於干寶的《東海孝婦》,黃梅戲《天仙配》之於干寶的《董永》,以及魯迅的《鑄劍》之於干寶的《干將莫邪》等,《搜神記》的影響同樣明顯,更不用說在田間地頭、星空樹下代代傳誦的那些經典篇章。

 《搜神後記》十卷,又題《續搜神記》。《隋書·經籍志》著錄為「陶潛(淵明)撰」。《四庫全書》明言,書中有陶淵明身後事,顯系六朝人偽托。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中亦說:「陶潛曠達,未必拳拳於鬼神,蓋為偽托也。」今日,雖然《搜神後記》之「陶潛撰」已定論為偽托,但此書托大家之名行世,也是對《搜神記》廣布的時代盛況別樣的記載和反射,也可以理解為撰者以這種方式向《搜神記》致敬。同樣是筆記體的《搜神後記》,內容亦多為述說鬼神靈異、精怪變幻故事,其每一則的篇幅大都較《搜神記》長些,情節更完整,民間傳說色彩更濃郁;其藝術表現(比如人物性格、細節描寫、精到簡潔等),並不明顯遜於《搜神記》;在幾個與《搜神記》同題的篇目中,其敘述方式、文字詳略等方面,也不落下風。《搜神後記》中的某些篇章(比如《丁令威》《阿香雷車》)經常被各種作品提及、引用,其中的《李仲文女》被湯顯祖作成傳世名劇《牡丹亭》。在許多關乎中國小說史的著作中,都把《搜神後記》列在《搜神記》後面,有的會專設章節並列為參考書,可見,《搜神後記》同樣是我國古代志怪小說中出色的重要作品。

 《搜神記》和《搜神後記》都是著名的文言小說集,各種白話注釋本、翻譯本(全譯或選譯)已經出版不少,尤其是兩書的選譯本,規模小,速讀性強,以斑窺豹,方便研習,但畢竟是節選,難識作品全貌。尤其是近年來,文化學習呈現浮躁的「快餐」樣貌,不求甚解、囫圇吞棗之風盛行,把原本應該精耕細作的「童子功」,搞成了「快洗蘿蔔不洗泥」「刀快水熱一禿魯一個」,所謂的「速成」其實是遺患無窮……

 數年前,作為在泛文化領域多有建樹的柳罡先生,以嚴謹、紮實、負責為明確的宗旨,組織師資力量,投入《全譯搜神記五種》的全文翻譯中。在廣為人知的《搜神記》和《搜神後記》之外,將明朝萬曆年間出現的八卷《稗海本搜神記》和19世紀末在敦煌石室藏書中發現的《句道興本搜神記》殘卷,這兩部「搜神系」作品也納入其中。參與翻譯者多為學有所長、所專的中青年學者,他們學風謹嚴,秉持對後人盡職盡責的態度,歷經寒暑,勤懇勞作。柳罡先生聚攏這樣一班靜默的人馬,伏案青燈、筆耕黃卷,在當今虛華浮躁風氣的比襯下,更彰顯出一種沉毅決絕的悲壯。

 同樣難能可貴的是,作為譯者之一的高蘇先生,在煌煌大作《全宋筆記》中,發現了宋人章炳文撰寫的《搜神秘覽》。《搜神秘覽》存世本子很少,且多為殘本。豎排繁體版《全宋筆記》之《搜神秘覽》,是以民國初年的大型類書《續古逸叢書》本為底本,標點出之,殊為難得。

 《搜神秘覽》承續《搜神記》遺風,文筆甚佳。作者搜羅故事逸聞,多記北宋年間事,記述神鬼報應、前定宿命等,寄寓了作者明確的勸懲旨意。書中不乏優秀篇章,使整部作品成為北宋筆記小說中頗為出色的一種。在《化蛇》中,作者記述「女人化蛇」的故事,已經出現了「雷峰庵」。南宋時逐漸定型的《白蛇傳》故事,與之有着明顯的承續關係。此書匿世原因,非專業探究者無由置喙。主編柳罡先生及參與翻譯的所有學者,均未見到過《搜神秘覽》任何形式的譯本,故此,收在《全譯搜神記五種》中的《搜神秘覽》白話翻譯文本,當為這部古籍的現代漢語首譯版。這也是《全譯搜神記五種》區別於所有「搜神系」作品的全譯、選譯本的最重要、最具辨識度的具有地標意義的文化標識。對於《搜神秘覽》中的詩歌,高蘇先生也做了翻譯,畢竟原詩中一些並不通俗的元素,對今天的一般讀者領會詩意形成了一定的障礙,故所譯直譯意譯結合,加入了必要的語詞修飾,主要處理好詩的意境和情緒,做好押韻,兼顧對仗,對詩之平仄格律等,就只好放寬照應了。因《搜神秘覽》在市上尚不多見,特將原文附於書中,以饗讀者。

 拿着還散發着油墨芳香的《全譯搜神記五種》,柳罡先生用情真意切的言說,表達了整個團隊的信念:作白話翻譯,勞神費力是肯定的,但這種少數人的辛勞,確實可以為不同文化程度的讀者掃除研讀古文的障礙,也可以為以泛讀或精讀、略知或詳知為目的的讀者提供樣本,免除散布於更多人的無盡勞煩。只要不同的讀者朋友通過這部白話作品集,獲得了各自的便利、收獲和精神體認,大家翻譯工作的辛勞,就都不在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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